那是双无比干净的眼睛，干净到像是高山中的动物，没有任何弄虚作假，只有实打实的茫然与空洞。
他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只是眼前有一个人。
那个人皱起眉头，似乎对他有些厌烦。
张起灵心觉奇怪，因失血过多疲于跳动的心脏猛得一颤，石头压着般疼。
浅色的唇瓣一张一合，半晌挤出格外沙哑发空的四个字：“我们…认识…”
慈远舟皱起眉头，厌烦的神情有了变化，微微俯下身，阿繁赶忙遮住快要落在他身上的雨，生怕被扣什么被雨淋罚款。
茶色的眸子满是奇异，慈远舟问：“你认识我？”
张起灵轻轻摇头。
“那你怎么我们认识？”
张起灵也不知道，兴许是猜的吧。
想到这儿，他看向他的眼睛开始失去聚焦，如果他不认识他，那他是谁...
他叫什么？
没理会他的发空，慈远舟的视线伴随伞边滴落的雨滴没入他的衣下，觉得还不够，他伸出手扒开张起灵的衣领。
他被雨淋的有些发烧，墨色的痕迹从肩头蜿蜒而下，慈远舟一瞬间绷紧了下颌。
张起灵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
他生气了？
为什么？
他好像一直在生气。
慈远舟抬眸看他，张起灵由着他看的同时也在看他，两厢僵持，阿繁在后面东张西望搞不清楚状态。
她家老板这是男女通吃了？
不等阿繁发展她的好奇心，慈远慈松开男人湿透聊衣衫，甩了甩手，夺过阿繁手里的的伞往回走：“把人扶起来，带上。”
“啊？”阿繁站在雨里觉得自己苦命极了。
“五百。”
“好嘞！”阿繁又行了。
不管这人是谁，反正塌了高个的顶上和她没什么关系，更别提这俩乱七八糟的气氛了。
不过...
“老板！我好像弄不动他！”
“那就和他一起死。”慈远舟站在不远处，漫不经心的语调飘了过来，薄情寡义的厉害。
阿繁无奈极了，所幸这人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重，反而轻飘飘的好像没骨头一般。
是瘦的吗？
阿繁已经学会控制自己的好奇心，再大的疑点能有她那个老板可疑？
她冒着雨一边扶着他一边嘟囔：“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冷血的人。”
“欸，你和我们老板什么关系？”
“老板...”张起灵不懂这个称呼。
阿繁被雨浸湿睫毛重得厉害，到嘴的脏话转了个弯，她忍不住：“你脑子还好吧？”
她怎么感觉这人脑子好像烧坏了呢？
张起灵很奇怪她为什么这么问，但也懒得回复，迟钝的脑海里不断浮现男人看向他那一眼。
悲愤，郁闷，无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这阴沉沉的阴雨压抑到了极点。
他认识他吗？
张起灵试图在空空如也的脑海里搜寻，却只迎来一阵尖锐如碎玻璃划过的疼痛。
他一个踉跄，阿繁被他带着摔在地上。
“老板！！！”
阿繁这么叫他。
她那是她的老板。
她的....
张起灵意识混乱的倒在地上，雨止不住的往下落，艰难睁开的眼睛瞧见了一只趴在屋檐下的流浪犬。
姿态可怜，眼神茫然。
“啧，我真该考虑考虑给你的工资是不是高了。”蔚蓝色去而复返，把伞递给同样倒在地上的阿繁。
张起灵漆黑的瞳孔迟钝的转向他，慈远舟蹲下身，轻而易举搂住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
昂贵的布料浸满了香气，一举一动似浓似轻，张起灵迟钝的脑袋更是堪比灌了一整袋水泥。
他愣愣地望着他，睫毛让雨水压得有些睁不开，看不见了，周围却全是他。
他平稳的脚步声，很有节奏的心跳，周身淡淡的香气以及胸膛溢出的体温。
张起灵知道自己身上很烫，但他却忍不住往热源靠得近了一些，再近一些。
跟在身后勉强给二人撑着伞的阿繁亲眼目睹这样一幅诡异的场景。
她文弱风雅的老板抱着个比他高的男人，健步如飞，男人依赖的依在他的怀中，好像生就该在这个地方，被他如此抱着。
这俩没什么关系她真的很难相信了。
冷心冷肺的狐狸精竟然肯出手帮人，要知道他是有洁癖的！
阿繁一肚子问号，慈远舟烦躁的恨不得把人丢下去摔死，张起灵仿佛丢失一切的空虚仿若停止，只能闻见那淡淡的梨花香。
失去记忆是件很恐怖的事，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对于这个世界，他是陌生的，对于这个世界，他像是可有可无的，突然出现的异类。
没有归属感，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他倒在雨里连站起身的想法都没樱
他全都忘了。
慈远舟想把他放在床上，没成功。
男人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淡漠如冰山的脸苍白的吓人，高大的身躯无意识的蜷缩，深色的眸子好像只有他。
活像只松了手就会被抛弃饿死街头的流浪狗，可惜的是，慈远舟知道他不是。
他毫不犹豫的一根根掰开他的指缝，将其丢到床上，丝毫不掩饰对其的厌烦程度。
可他救了他。
这一路抱他抱得很平稳。
张起灵想知道他是谁，他伸出手想要攥住他的手，自睁眼以来，他的想要好像都是因为他。
蔚蓝色在指尖溜走，慈远舟对走进来的阿繁：“把医馆的老宋叫过来，今晚你就别回去了，和老爷子一声，给你加班费。”
他都这样了，阿繁哪有不应的理由。
她撑着伞往外走，余光瞧见男人眼巴巴望着她家老板的眼神更觉奇怪。
这冉底和慈远舟什么关系？
阿繁想了一路也想不通，身上湿的厉害，到了药馆前，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宋先生问她怎么这么急匆匆的来。
阿繁没有回应，大约是她猜这人对慈远舟而言绝不是像他们这样猫猫狗狗之辈。
哪怕是猜测，她也要用心些。
毕竟很久以前她也是被这么捡进远白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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