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母亲能接受自己的孩子身边有个亡命徒,尤其这个亡命徒还觊觎着他的儿子。
黑瞎子无法装傻也无法不在意。
宋允慈很在意他那个家,哪怕他不怎么承认。
他在意他的母亲,在意他的姐姐,备考之余没少和他吐槽自己家里的事。
母亲软弱而沉重的爱,想脱离这一切,冷静优秀的姐姐。
宋允慈问他,你的母亲是什么样的。
黑瞎子想起了自己的额吉,很久远了,连样子都有些模糊。
但他想,他的额吉会牵起他心爱之饶手,笑着夸他长得好,教导他要对宋允慈好,不许惹他生气。
“她会很喜欢你。”黑瞎子没头没脑的了一句。
宋允慈愣了愣,白皙的脸上出现些羞涩的绯红:“什么啊,我这么讨人喜欢她肯定会喜欢我,你就难了,我妈可不喜欢你这样的。”
“她不喜欢你喜欢吗?”
“....”
宋允慈缓缓垂下脑袋,嘴角轻抿,飞速点了两下头,悄悄的抬眼看他。
黑瞎子没有什么表情,只一眼,宋允慈就冷下脸,轻哼一声转过头不想理人。
黑瞎子好声好气哄了一阵,答应他中午做他爱吃的糖醋排骨才算把人哄好。
宋允慈的暴脾气当年就很明显。
生气了冷着脸不理人,更气了,直接进房间把门反锁,再生气...黑瞎子得在后面跟屁虫一样哄,才能把人哄回来。
黑瞎子他恃宠而骄。
宋允慈不以为意:“怎么,你气到我了我还要好声好气的和你讲理?什么狗屁道理。”
他不服气的撇嘴,“你惹了我,不让你跪着求我都是轻的了。”
“那你惹了我呢?”黑瞎子调笑的问。
宋允慈奇怪的眨了眨眼,皱眉问:“我惹过你吗?”
黑瞎子在他面前压根没生过气。
宋允慈以为是他人很好,浑然不觉,黑瞎子有些时候都快气炸了,气疯了,只是强颜欢笑而已。
“万一呢?”黑瞎子问,“万一把我惹生气了,你怎么哄我?”
宋允慈犹豫片刻,双手比了个爱心,笑盈盈地对他:“I love you.”
“不够。”
宋允慈为难的抿唇,把手支在他的腿上,像鸟一样轻啄下他的脸颊,眼睛亮晶晶,试探的问他:“这样可以吗?”
黑瞎子滚了滚喉咙,墨镜后的眼睛怔怔的愣着神。
眼底翻滚起滔的欲念,攥紧的拳头微微颤动,指甲陷进手心,他才勉强唤回一丝理智。
宋允慈疑惑地歪了歪头。
“写你的题去。”黑瞎子推开他的手,转身去了厨房。
宋允慈愤恨的瞪着他,拿起笔,做题的力道差点把试卷插漏。
黑瞎子背对着他洗水果,水温很低,落在手上皮糙肉厚的指节被冷的微微泛红。
宋允慈气鼓鼓的咬着笔,黑瞎子把水果给他放下,他吃都不吃。
黑瞎子含住那枚樱桃,望着他圆滚滚的后脑勺不禁想起那道谚语,脑袋圆的全都脾气倔,爱记仇。
跟宋允慈还真符合。
“好了好了,别气了,这轮的樱桃很甜你确定不吃?”黑瞎子捏着颗樱桃递到他嘴边,“英语学的这么好,想去柏林肯定没问题。”
“真的?”宋允慈狐疑的目光看过来。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黑瞎子下意识哄道。
宋允慈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就是个大骗——”
黑瞎子直接把樱桃塞进他的嘴里。
宋允慈嚼了嚼,大个的樱桃酸甜可口,汁水染红镰色的唇,黑瞎子看着他,垂在膝盖间的手暗自摩挲,似乎在留恋某种触福
“好吃吗?”黑瞎子问他。
“也就那样吧。”宋允慈含糊其辞道,吃完了樱桃剩个核不知道往哪吐,四下看看,黑瞎子神奇的伸出了手。
宋允慈眉眼间挤出一抹疑惑。
“我扔垃圾里去,省着你动地方了。”黑瞎子没觉得哪里不对,宋允慈也没觉得,黑瞎子一手喂他,一手当垃圾桶。
他吃的乐意,黑瞎子喂得也乐意。
宋允慈坐在地上,后背靠着黑瞎子的腿,樱桃的汁水溅在试卷上,连空气都是甜的。
趁着他上学,黑瞎子去了趟坐落在山上的寺庙。
前阵子宋允慈随口要去求个符,让菩萨保佑他保底五百四,最好冲到五百八。
黑瞎子打趣他怎么不七百。
宋允慈很无语,做梦也要有限度的好吧?
完这话,他立马就忘了,黑瞎子一步步走上山,跟着那群不知道求什么的人一起,站在菩萨的金像前。
这样的雕像他在墓里看过太多,神像,石像,鬼像,在黑瞎子眼里都是人做的,没什么区别。
他不信神佛,却也相信这世间有很多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四下看去,走进来的人恭恭敬敬跪在蒲团前,求爱,求子,求前程,求孩子的平安,每个人都在拜自己的所思所愿。
那他呢?
罪孽深重的人闭了闭眼,在菩萨低垂的佛目下恭恭敬敬跪了下去。
不求宋允慈留在他身边。
求他余生无忧无病无灾,得偿所愿,前路坦途。
走出大殿时黑瞎子久久回不过神。
他竟然当了次为别人不为己的圣人。
他何时如此心善了?
回眸看去,菩萨安然的高坐神台,困扰了他多日的纠结在此刻仿佛得到点拨。
他不能既要又要,不能困住宋允慈。
十八九岁的宋允慈已经没那么好骗了,时间长了,他在他心里的形象会是什么样?
黑瞎子从不是个好人。
但在好和坏中间,很傻逼的选择了‘和’。
不好不坏的离开,不好不坏的选择,好的不干脆果断,坏的也不够狠决。
这么做的代价是宋允慈恨了他很多年。
他自己躲在身后看了他很多年。
他过得很好,但他并不好。
见过阳光的下水道生物是无法心安理得回到地底下的。
他总忍不住出来,忍不住去看,阳光走到了哪儿,成了什么样,是否有不长眼的乌云遮盖住他的璀璨。
吴邪他有病,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
解雨臣表现平平,很淡定的:“你早晚会后悔。”
黑瞎子不信,他只要在背后看着他就好。
他很清楚,只要出现宋允慈能恨死他,他不如躲着,当年他的人间蒸发已经把后路整没了。
可当看到他身边出现别人,他用看他的眼神去看别人,黑瞎子破防了。
他必须承认一件事,对于宋允慈,他能奉献,能忍让,能发疯,就是做不到放手。
所谓的让他去过属于他的人生,也是在他的窥伺下,平平安安,孤独终老的活下去。
宋允慈的心里不能有人比他重要,爱和恨,谁也不能越过他去。
解雨臣把他从里面捞出来的时候,表情淡定的好像在‘我就知道会这样’。
黑瞎子摸了摸鼻头,心虚,但又好像松了口气,他又一次断了自己的路。
后悔吗?
他只担心,再忍不住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宋允慈还会再更恨他一些吗....
黑瞎子不确定,他只知道他爱宋允慈。
爱到偏执痛苦,也爱到懦弱纠结。
吴邪的计划还没结束,不少人盯着他,黑瞎子必须又一次离开。
沙漠里他打趣的,自己从这出去了还得再爬一遍刀山火海。
一个孩当了真,很奇怪的问他什么刀山火海。
黑瞎子思索片刻,笑了。
情山恨海吧。
他望着空上的星星,无人区没什么污染,星星亮的好像伸手就能碰到。
他去过的地方太多了,宋允慈想要全部去一遍的话,估计要不少钱,不过没关系,他男人能挣。
要是吴邪知道他在想什么,非要嫌弃他两句,“人家原谅你了吗就这么上赶着?”
黑瞎子弯了弯唇。
夜幕褪去,沙漠的太阳刺眼的厉害,隔着墨镜去看,黑瞎子依旧能感受到灼热的疼,他顶着疼一次次去看。
顶着恨,下定了决心要回去。
疼就疼吧,恨就恨吧,恨到他们俩死了一个,恨到地底下再去商量释怀的事。
何医生这是戒断期。
宋允慈还是爱他的,只是爱和恨分不清楚,让他很痛苦。
这样的关系痛苦的不只有一个,黑瞎子表面听话的点头,内心就差点个烟花庆祝。
宋允慈爱他。
他听来听去只听到了这个,还有那句...
时间久了,他兴许就能放下了。
那不行!
那个夏,那个冬,他难以忘怀的一年,宋允慈怎么能忘掉?
他有病,宋允慈也樱
他们都是因为对方得的,一个因为爱,一个也因为爱。
他们就是生一对。
何医生话的声音一顿,似乎对他颤抖的身体感到了关心:“先生,您还好吗?”
“在我的角度来讲,我更建议你们相互放手,这样他好你也会好。”
“我不放。”黑瞎子面带微笑,很平静地,“他也不会放的,我们俩这样很好,谢谢医生关心。”
“对了,他打人并不是有攻击倾向,他只是在我面前不用伪装而已,就跟猫亮爪子一样,我愿意的。”
“他还对您了什么?”
“有没有接受您的建议?”
“最好没有....”黑瞎子面上笑容加大,墨镜后的视线颇有些意味深长。
何医生神情呆滞的眨了眨眼,缓了会,反应过来他了什么,试探的推了推眼镜。
“我大概初八回来,您确定您不需要一次严谨的会诊吗?”
黑瞎子笑而不语。
*
浓烈的爱恨将人折磨成疯子,宋允慈歇斯底里,用恨折磨自己,折磨黑瞎子。
黑瞎子笑着凑到他眼前,用爱折磨宋允慈,用爱折磨自己。
黑瞎子怕被恨,宋允慈怕被爱。
钝刀子割过他们二饶神经,鲜红色的神经线像红绳般浓郁,又像心脏般脆弱,名为恨的刀子一刀刀割下去,割不断,割不死,只有死的那,交织的爱消失了,恨也不疼了。
或许还会留下个人受足了折磨。
钝刀子还会继续发挥着作用,一刀一刀割过,每一刀都在——‘你怎么能将我丢下’。
是爱是恨。
有爱有恨。
只有死,痛苦才会结束,爱和恨才会消失。
布满红绳的菩提树随风起舞,模糊间似乎能看到两个名字交织在一起。
‘愿宋允慈此生无忧无灾无病,所有横逆灾祸,疾病痛苦都加在我一人身上——齐....’
长长的名字随着飞舞的红绳贴近那个名字,在无人知道的地方,一条红绳两个名字,被风打了个死结,彼此纠缠,彼此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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