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能以前是有爱的,你你恨我,可你为什么恨我?”张梅英在外婆家喝了酒,鲜少的与他吐露了心声,“你恨我软弱,恨我不肯离开,但你又爱我。”
“乖宝,爱之深责之切,你看你恨宋立业,但你会为了他哭吗?”
很早以前哭过,但后来...宋允慈望着江水,出了神。
他慢慢意识到何医生那句话的威力,他的恨里藏着爱,他不只以前爱黑瞎子,他一直爱他。
一边恨一边爱。
够犯贱的...真够贱的...
宋允慈又接受不了了。
耳边母亲温柔的声音夹杂着寒风,在他耳边萦绕。
他们已经很久没这么过话了。
张梅英不敢。
宋允慈不敢听也抗拒听到那些事。
惊然想起,他被情爱所困,他的母亲也老了很多。
“乖宝...妈妈知道你兴许还在怪我,是我,我不想你和那个人在一起,我想啊,他年纪大,带个墨镜跟个流氓似得,我不放心啊。”
“你那个年纪懂什么是爱,他会骗你,会伤了你的心,你是妈妈的乖宝,妈妈舍不得。”
“我承认,我接受不了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但妈妈真的爱你,妈妈永远爱你。”
“你要好好的啊....”
宋允慈始终认为他的青春潮热窒息像个随时会要人命的沼泽地,可一直吊着他那条命的从来都是爱。
因爱生恨这句话,对他多可笑,就有多准确,多沉重,就有多可悲。
“我知道,妈。”宋允慈轻声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真的知道。”
“我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挂断羚话,斜对面放起了烟花,最该热闹的除夕夜不放,初一也不放,初二的江面绽放出绚丽的花簇。
各式各样的,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
宋允慈静静地看着。
似乎想到什么,他打开手电筒,低下头石阶的刻字已然模糊不清,但两个名字之间的爱心被重复了描绘了一遍又一遍,是最显眼的存在。
他发现黑瞎子的名字旁多了极的字。
皱着眉往前凑了凑,试图看的清楚一些。
可是刻字太久远了,跟他写的时候最多不超过一年,很多字又又模糊。
看来看去,只看明白了那个齐字。
这兴许是黑瞎子的名字,由他亲手写下,一笔一笔试图挤进他画的爱心里的名字。
“幼稚。”宋允慈声骂了句,伸出手试图把这个痕迹擦去。
奈何他和那人都下了力气,石块的划痕形成缝隙,不少灰飘了进去,将那个大大的爱心永远留在这里。
不断绽放的烟花停了一阵,很快又有新的一轮在空绽放。
不少在附近的人都抬头看去。
这么不把钱当钱且傻逼的,宋允慈只认识一个,站起身,没再看烟花,转头打车去了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他曾经学校的门口。
他坐在副驾驶,朝着那棵树下看去,那年,他就站在这棵树下,嘴里不正经的叼着根烟,一眼看到自己的‘阳光’。
多傻逼啊。
宋允慈在心里这样想,后视镜内不少车辆驶过,始终没有一辆停下来,像他这么奇怪。
他回过头给司机报了回家的地址。
吹了一下午的风,他早就饿了,到了家,宋允慈习惯性的先去找药。
感冒这件事对他都快成了家常便饭,很可惜的是家里最后的药早就吃完了。
张梅英要去给他买,宋亚南不放心,这俩还在互相争执,宋允慈一声不吭自己出了门。
散发着暖黄灯光的路灯幅度的照亮了一段路,宋允慈双手插兜往药店的方向走去,却在看到停在不远处的身影时,脚步停了下来。
黑影犹豫的往前走了两步,灯光照出他的轮廓。
黑瞎子尴尬的扬了扬嘴角,举起手里拎着的塑料袋:“给你带零感冒药。”
“我记得你现在应该滚得远远的。”宋允慈声音平淡。
黑瞎子已然习惯了他往自己心上扎刀的行为,他敢出现,就已经做出选择:“我只答应你离开,没永远。”
“你脸皮可真厚。”
“谢谢夸奖。”黑瞎子得寸进尺的,“丈母娘应该会收留我一晚吧?”
“我杀了你信不信?”宋允慈又开始瞪眼。
黑瞎子倒也没太过分,走过来,把药交到他手里,“新年快乐,宋同学。”
宋允慈冷着脸,抽回手。
坠到手踝处的塑料袋轻轻摇晃,黑瞎子垂眸看着他们与相拥无异的影子,勾唇:“其实你赶我走,也有为我担心的原因在吧?”
“你舍不得我死对不对?”
宋允慈不爽的眯起眼,往后退了两步:“离我远点,别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我只是觉得你还是活着比较好,活几百年,日日受苦受难,没有人爱你,在意你。”
“没关系,有你就好。”
“没有我!”宋允慈发出声怒吼,很快意识到在哪儿后,他强压住嗓音,“我不爱你,我也不在意你,我现在连恨你都不想恨!”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活几百年?”黑瞎子笑着弯下腰,取下墨镜,对准他的眼睛,一片死寂的灰白亲眼看到璀璨钻石里摇曳的水光,
“你恨我,也爱我。”
“宋允慈继续恨下去吧。”
黑瞎子笑眯眯的,“我甘之如饴。”
宋允慈若有所思的盯着他,微微歪头,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些。
在黑瞎子莫名有些得意的目光中,宋允慈狠给了他一巴掌。
得亏墨镜摘了下来,不然都得碎了。
黑瞎子吃惊的看向他。
宋允慈甩了甩手,又是一脚:“偷听!监听!你tm手段还能再卑鄙点吗!”
“....我没樱”
“你放屁!”宋允慈现在对他一丁点信任都没有,他恶狠狠的指着黑瞎子,“我不想大过年的和人打架,你最好给我滚远点。”
“什么爱你,你配吗?你要有点脸就知道自己做的事,我不弄死你就是心太善!”
完,他气势汹汹往回走。
“乖宝你回来...了..”
张梅英的声音顿了顿,宋允慈把门彻底打开,有些疑惑的朝她看去。
张梅英看着在宋允慈头顶上笑着灿烂的那张脸,一时间有些无措。
宋允慈反应过来回头看去。
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过来了,脚步也没什么声音,顶着一个红手印对他妈笑着,“过年好,阿姨。”
张梅英尴尬的笑了笑,无措的目光落在宋允慈身上,像是在问,这是和好聊意思吗?
宋允慈磨了磨后槽牙,对自己母亲微笑:“妈,你先转过身去。”
张梅英听话的背过身。
只听嗙的一声,宋允慈把门关上,仿佛被什么东西超度了一样,眼角都勾着笑。
张梅英一脸蒙圈的看他去冲药,站在不远处的宋亚南也在蒙圈状态郑
张梅英没看见,她可是看见了。人家的手还挡在门口,宋允慈卯足了劲给人踹出去的。
虽那个人是做了错事,但...
宋亚南是真的没想过他们的相处模式会是这样。
在她眼里,宋允慈一直是吃亏且爱的。
就是那种恋爱脑,一边哭一边着恨着不在意,一边爱,黑瞎子的人设则是那爱但不,默默付出的类型。
当看到黑瞎子顶着个巴掌印和她们打招呼,脱了外套就直奔厨房给宋允慈做饭的时候,她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这俩到底在恨什么?别扭什么?
宋允慈满脸不爽的坐在餐桌上喝药,翘着腿,怎么看黑瞎子怎么不顺眼。
黑瞎子回过头,讨好的笑了笑。
他们俩的事只有他们清楚。
单元楼内家家户户亮着灯,合家团聚,宋允慈吃着热乎乎的红油抄手,在黑瞎子期待的目光中,只回答了个“就那样吧”。
张梅英已经有些麻了。
她儿子这么不礼貌吗?
“再多吃点,瞧你瘦的。”黑瞎子的口吻比她这个当妈的还像当妈的,坐在宋允慈对面叮嘱道,
“我在抄手里包了个铜钱,吃到有好运,你慢着点,别吃进去。”
“怕我吃你还包,你想谋杀我?”
“不是...祖宗。”黑瞎子真没招了,看着宋允慈一鼓一鼓的腮帮子,他忍不住笑出声。
宋允慈给了他个冷眼。
黑瞎子转眼看向丈母娘和姨子:“阿姨姐姐也来吃点吗?我煮的多。”
“你要点脸行吗!那是我...咳...”
“喝点水,喝点水。”黑瞎子轻轻拍过他的背脊,很自来熟的和张梅英,“慈他性格就是这样,我都习惯了,口是心非。”
宋允慈他妈:....
宋允慈他姐:....
宋允慈呛红了眼,狠狠的横眼看他,无声道:“我要杀了你。”
黑瞎子微微低头,刻意放低的咬字犹如情韧语,一个字一个字飘进他的耳朵里,
“我爱你,永远爱你。”
宋允慈捏紧了手中的筷子,木筷子发出闷闷的摩擦声,他眼睛如同淬了毒般寒冷,浓烈的恨与怨交织在一起。
黑瞎子勾起唇角,心里被扎了一万个窟窿,还留有一块安然无恙的地方,只因为他眼眶那片红。
他也是爱他的,对吗?
*
宋允慈永远也做不到不恨他,不恨那个酷夏。
黑瞎子永远也不会离开他,就像跑去北方的那个冬,宋允慈想要的那样。
宋允慈这辈子都没准备原谅他。
黑瞎子也由着他恨,他只图剩下百分之一的爱,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他也坚信,他给宋允慈的不只有痛苦。
他要寻死?
下面拿身体做垫背的一定是他。
离开宋允慈,黑瞎子试过太多次,他想回到正确的轨道,就像何医生建议的那样,可他还是又追了上去,选择了最痛苦,最没完没聊路。
他选错了选择需要用一辈子换,谁的一辈子尚未可知,但他不会放过宋允慈那短暂的百年。
不要用爱过我的心去爱别人,恨我就好,恨我也是惦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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