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徐青青这边为新工坊勘察选址的同时，陈家湾那边也没闲着。
村里人按着陈文山教的法子，半信半疑地把整片江湾地都洒满了紫云英草籽。
撒的时候有人嘀咕：“就这么随手一抛，跟撒米喂鸡似的，能长出个什么来？”
前头赶牛车的也接了句：“可不是么，闹着玩一样。”
文山也不多解释，只这是他娘教的法子，让怎么撒便怎么撒，看着都撒完便走。
众人撒完了，撒匀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还是照着文山的嘱咐，撂开手不管了，由着那些细得跟针尖似的草籽落在泥土上，等着一场雨，再等它们自己长出来。
黑土坪那边也没落下，陈文元带着人，赶在寒露前后把一千亩越冬的豆子都下了种。
垄沟一道一道地排过去，齐齐整整，新翻的泥土颜色深，垄背颜色浅，一深一浅地交替着，铺满了整片黑土坪。
牛拉着犁在前头走，人在后头跟，种子一把一把地点进沟里，再用脚覆上土，踩实了，一行一行往前推。
落日西垂时收工，站在地头往回看，整片黑土坪已换了样。
新翻的泥土气息混着豆种的青涩味，在风里淡淡地散着，倒有几分像开春时的光景。
村口牌坊的工地，进度也在紧赶。
牌坊的石料在工匠们的巧手下，渐渐显露出繁复细致的花纹来。
木工队的人也在先前加固过的地基旁搭起了架子，粗壮的松木横竖交叠，绑得结实，人在上头走动，架子纹丝不晃。
河道工地上的地龙车也推了一辆过来，帮着搬运垒砌加工好的石料，牌坊工地的进度一下子快了不少。
正是农闲，临近村庄的闲汉们也不时凑过来看热闹，抱着胳膊站在外围，仰头看着那些雕好的石料，嘴里啧啧叹着：
“我这回算是开了眼了，到底是御赐的牌坊，光看这石料，再看这花纹，就透着一股子贵气。”
另一个接话：“等修好了，我头一个去摸，多摸几把，也沾一沾这贵气儿。”
旁边的人听了便笑，“你摸完了我再摸”，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挤作一团。
牌坊一层一层地往上砌，石料咬合着石料，渐渐撑起了整座坊架，远远望去，已有了几分巍然的气象。
按着御赐石牌坊的制式，这座牌坊是三间四柱三楼的格局。
四根立柱，中间两根高，两边两根略低，柱脚墩实厚重，埋进一对抱鼓石础里，础上雕着覆莲纹，莲瓣一片叠着一片，饱满圆润。
柱顶横架，额枋上刻着“稼穑有功”四个大字，笔力浑厚，气象堂皇，乃是依御笔拓样摹刻而成。
不过此时已被红绸覆盖，只等着落成之后再行揭幕。
明间额枋上刻着双狮戏球，两只狮子一左一右，鬃毛卷曲，爪子按着绣球，绣球上的纹路一圈一圈地旋着。
次间额枋上刻着麒麟，麒麟昂首抬蹄，尾巴高高翘起，鳞甲一片一片地分明。
梁上起楼，中间一楼高耸，两侧各一楼略矮，顶覆石瓦，檐角微微翘起，像鸟翼张开。
斗拱是仿木结构，一攒一攒地嵌在额枋之上，承着上面的楼檐。
楼檐用的是石板雕成的瓦垄，筒瓦、板瓦分明，檐角微翘，角上各蹲着一只石兽，兽口微张，像是要朝着长啸。
底下的额枋上还在刻字，朝廷旌表的诏文节略和立坊年月。
整座牌坊还没完工，可那些高耸的石柱、横额，以及散在工地上等着垒砌的石料，已经能看出将来落成时的气势了。
陈常福拄着拐杖，同村里几位老人家一道，日日都要来村口坐上一阵。
各人自带板凳，手里拎着茶壶，在哨棚边上坐成一排，茶碗搁在膝头上，仰着头看那块红绸蒙着的额枋。
红绸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底下的字若隐若现，越是这样看不真切，越叫人心里痒痒。
几位老人家眯着眼，咂着嘴，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工地旁来看热闹的人来来去去，闲话不断。
有雕工好的，有石料坚实的，还有人，这牌坊一立起来，陈家湾往后在江阳县地面上，便算有了脸面。
几位老人听着，只眯着眼，端着茶碗一口一口地抿，脸上那笑纹便一圈一圈地漾开。
陈常寿更是日日来看，来了便不肯走。
别人看一会儿散了，他还要绕着工地转两圈，这儿摸摸那儿敲敲，末了回到人群里，照例要提上一句：“这皇上赐的，就是不一样！”
旁边的人听了，都笑了，可没有人反驳这老汉。这话得对，就是不一样。
。
江阳县衙里，秋收已了，粮税入库，秋后徭役派工的事也已安排妥当，一年里最忙的几桩大事，总算告一段落。
案头的要紧文书，总算薄了下去，李晏便又开始一日一特往陈家湾跑。
借口还是那个借口，督建陈家湾御赐的牌坊工事。
反正牌坊一日没建好，他便跑一日，这可是眼下要办好的头等差事。
衙中上下终于能清闲几日，几个老书办私下里议论，李大人最近有些忙上了头。
往年秋后，他总要往乡下跑几趟，那是催粮催税，督巡河工，年年如此。
如今粮税早已收齐，徭役也派定了，还往乡下跑，对那座石牌坊的事，也盯得太紧了些。
底下人私下议论，李大人这是要上进了。
也对，御赐的牌坊，府衙交代下来的差事，办得漂亮了，上峰看在眼里，便是实打实的政绩。
有人便想起他这一任官考还没下来，官阶已是先升了一级，又得了上峰嘉奖，这般势头，前途必不可限量。
怨不得李大人升得快呢！
日日给大人赶车的赵武，大概看出了些端倪，但他一个字也不敢往外啊！
旁人问他李大人整日在陈家湾忙些什么，他只“公事”，再多一个字也没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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