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灶房是一个大开间，宽敞得惊人。
两面墙壁都用青砖砌了齐腰高的台面，台面竟然是几大块平整石板拼接而成的，光洁齐整。
每一面墙的台面上都有一口灶，俱是一灶两眼——就是一口灶上有两个灶眼，能架两口铁锅。
靠东边那面墙的灶台边，文山正围着忙活。
一口锅里炖着鱼汤，咕嘟咕嘟正冒着泡，白汽腾腾的，鱼香已经飘出来了。
另一口锅里，文山正翻炒着塌菜，油滋滋响着。菜叶子由绿变深，油亮亮的。
两眼灶中间往里，还有一处凹槽，正好能坐进去一只大瓦罐。瓦罐里的水，借着灶温慢慢热着，想用热水的时候，直接舀就是。
文山一边炒菜，一边看着鱼汤，忙得额头上见了汗。
相邻的北边那面墙的灶台上，文远也在忙活。
他那边的火已经熄了，灶上一样是两口锅，一锅里是米饭，刚焖好，冒着饭香。
另一锅口里是茭白焖虾，虾壳红红的，油汪汪的，茭白切成薄片，吸饱了虾的鲜味，亮晶晶的，看着就馋人。
中间一样架着瓦罐，温着水。
文远正往碗里盛饭，一碗一碗，盛得满当。黑蛋在旁边接着，一碗一碗往外端。
靠着西边墙上是一溜儿大水缸，台面挨着水缸最边上，还有一处石砌的洗菜池，方方正正，边角处留了个洞，是漏水的地方，水能从那儿排出去，最终汇入排水沟郑
台面下还有储物的地方。米面油菜，调料瓶罐，分门别类放着，整整齐齐，一点儿不乱。
靠门的那面墙，一侧堆着两捆柴火，是搬家时带上来的。另一侧墙边还靠着几根扁担，几只空桶，归置得利落。
文山这边炒好了塌菜，就听见门口有人话。
他扭头一看，是高兰她们三个回来了。忙冲着她们扬声：
“娘、兰、妹，刚下工？都去歇着吧，菜马上就好了。”
高兰没去歇着，直接走到丈夫身边，往锅里看了看。
鱼汤炖得汤色奶白，鱼肉翻着，看着还成。塌菜也炒得不差，绿是绿，油是油，火候正好。
高兰没话，只伸手从一旁拿了只汤勺，盛了勺鱼汤，尝尝火候咸淡。文山愣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
徐青青也没歇着。她溜达到那一溜儿的水缸旁，掀开水缸的盖子往里看。水是满的，清亮亮的。她点点头。
文山见了，忙：“娘，后院那水窖真是好！之前我还发愁吃水要去坡下水塘挑，有了这水窖，用水就方便多了。”
徐青青“嗯”了一声。
这高地建房，用水就是一大难题，那水窖是她一早便规划好的。
给水和排水，徐青青设计这宅子时就考虑周全了。
整体施工前，在地基上挖明沟用来排水，布暗渠用来集水，雨水顺着暗渠汇到后院的水窖里，经过沙子和草木灰过滤后，再进行二次沉降，存进窖池。
水质虽然还比不上地下水，但比塘水、河水强多了。
再看这灶房，有了烟火气息，处处都顺眼。
徐青青从灶房转出来，旁边就是饭厅。
饭厅里，文瀚正拿着块湿布擦桌子。桌子是块门板，架在两个木墩上，临时凑合用的。擦干净了，好歹能摆开碗筷。
黑蛋一趟棠端菜端饭，文瑜也加进来帮忙，不多时，饭菜都上桌了。
碗筷摆开，一家人围着那块门板，坐在草垫上，吃上了搬入新宅后的第一顿饭。
饭菜自然比不上高兰的手艺。鱼汤是鱼汤味，炒菜是炒菜味，都熟了，都能吃，滋味也就一般。
可大家都喜气洋洋的，吃得香着呢。
文石夹了一筷子塌菜，嚼了嚼，：“好吃！”
文远看他一眼：“真好吃假好吃？”
“真好吃！”文石又夹了一筷子，“自己家做的，都好吃。”
文远愣了愣，没再问。
“娘，”文石嘴里还嚼着饭，含含糊糊地，“这房子太好了，我都舍不得出去。我想在这儿住一辈子！”
文瑜笑着：“娘，我好喜欢我的房间。”
“我也喜欢！”文远，“我还喜欢那公共书房。”
“我喜欢最高那个观景台。”文石抢着。
高兰轻声接了一句：“我喜欢这灶房。”
文山看了她一眼，笑了。
黑蛋一直低头扒饭。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他抬起头，想了想：“我都喜欢！”
他喜欢这房子，喜欢这饭厅里飘着的饭菜香，喜欢这一圈人围在一块儿话的热闹劲儿。
刚刚他心里头更想的是——他喜欢这个家，还有这家里的每一个人。
文远看着徐青青，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娘，谢谢你。我的房间，我当初想的那些，都帮我实现了。”
徐青青看着眼前的这几个孩子，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文山憨厚，兰贤淑，秀秀乖巧，文远机灵，文瀚沉静，文石活泼，文瑜懂事。还有怀安，坚韧，这个半路上收来的徒弟，骨子里却最像自己。
她忽然有些感慨。
“好了好了，你们都是好孩子。”她顿了顿，“为娘也要做个好母亲、好师父。”
她放下筷子，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还记得咱们逃荒前，还在陈家村时，我过的话吗？”
没人吭声，可眼神都变了。
“只要你们相信娘，”徐青青，“为娘一定会带着你们往前走，闯出一条活路来。”
话音落下，饭桌上静了一瞬。
文石的眼圈忽然红了。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终于忍不住“哇”地哭出来。
“娘，”他一边哭一边，“你那时不吃饭也不话，也不理我们……我好害怕……以为，以为你要跟爹走，真的不要我们了……”
徐青青伸手把他揽过来，搂了搂。
“好了，苦日子都过去了。”
她声音轻轻的，却稳稳的，“往后就都是好日子了。咱们一起过好日子。”
文石在她怀里抽抽搭搭的，渐渐不哭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却亮亮的。
“娘，”他，“最近村里活计也不多了，气好，咱们去趟江都县城逛逛吧？”
徐青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校”她，“正好给家里添置些东西。”
“哦哦，太好了！”文石破涕为笑，从她怀里蹦起来，“去县城！去县城！”
文瑜和秀秀也跟着起哄。饭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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