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到色全然黑透,饱食歇足聊半耳头目便拎着砍刀站了起来。
满脸满下巴都泛着油光,再映着洞内跳动的火光,竟显出几分不正常的红晕来,连那双惯常阴鸷的眼睛,此刻也带着着忝足的亢奋。
“弟兄们,”
他声音不高,却有些尖利,刚好压住了洞内的吵嚷,“吃饱了,咱们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鼠目男早已候在洞口,见状立刻哈腰上前,脸上堆着谄笑:
“老大,的探准了,往西下去三十来步,有个洞,比这里还大,里头约莫七八户人家凑在一处,青壮不多,粮食却不少,箱笼瞧着也有些分量。”
头目咧开嘴,露出被肉渣塞住的牙缝:“带路。”
五六十号人呼啦啦涌出山洞,脚步声在泥泞里拖出杂沓的响。
他们甚至懒得遮掩,就这般明火执仗、大摇大摆地下了坡。
沿途几个岩缝里缩着的人影,见状立刻往里缩了缩,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处稍大的山洞内,此刻正弥漫着一股稀粥即将沸腾的谷物气味。
七八户人家分散于洞内各处,挤得满满当当。
男人们刚轮换完值守,正搓着手走向各自家里的那口饭锅。
妇人们则忙碌的预备好碗筷,再将带上山的最后一点青菜,掐碎了泡进粥锅里。
洞口忽然暗了。
有人下意识抬头,手里的木碗“哐当”掉在地上。
黑压压的人影堵死了整个洞口,火把的光跳进来,将映在洞壁上的人影拉得扭曲巨大。
最前面那个缺了半只耳朵的汉子,手里提着的砍刀还在往下滴着雨水。
“诸位,”
头目开口,声音带着饱食后的慵懒,却更令人毛骨悚然,“借个地方,暖和暖和。”
洞内死寂了一瞬。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颤巍巍站起来,手里攥着根烧火棍。
回答他的,是当头劈下的一刀。
惊呼与惨叫几乎同时炸开。
人群像被巨石砸中的蚁窝,瞬间崩乱。
男人们红着眼扑上去,女人们尖叫着将孩子往最里侧推。
棍棒与柴刀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洞壁阴影中,一处不起眼的狭岩缝内,那个浑身糊满泥浆的少年,正将自己死死嵌在阴影里。
他已经在这处凹缝里躲了两个白日,只敢在夜深人静时悄悄爬出来,迅速解决内急,接两口雨水,再像归洞的山猫一般,悄无声息地溜回去。
已经干涸的灰黑泥浆板结在他身上,与岩壁几乎融为一体。此刻,他紧闭着眼,垂着头,连睫毛都不敢颤动。
耳边是钝器砸在肉体上的闷响、骨骼碎裂的细微咔嚓声、短促凄厉的惨叫与怒骂,混杂着雨声,令人头皮发麻。
温热的液体偶尔溅到岩壁上,又顺着石缝缓缓流下。
他将自己缩得更紧,紧到肋骨生疼,紧到仿佛要嵌进石头里去。
杀戮并未持续很久。
洞内的蘑女、老、幼,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里,直至这些原住民们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流寇们开始翻检箱笼,扯开麻袋和包袱,粗鲁的笑骂此起彼伏。
“嚯,这是刚收的麦子!可真不少!”
“娘的,尽是破布烂衫!”
“这儿有点银子!”
尸首被一具具拖出洞外,胡乱抛在泥泞的坡地上。
血水混着雨水,在洞口积成暗红的水洼。
已全然黑透。
洞中还有有两口铁锅下的火并未熄灭,此时反而被添了柴,烧得更旺。
锅里是原先那两户人家未煮完的稀粥,此刻混入了不知谁的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褐色。流寇们浑不在意,围拢过来,用抢来的碗瓢舀着便喝。
“淡出鸟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啐了一口,“加料!加料!”
不知谁从抢来的粮袋里倒出一捧粟米,又翻出几块黑乎乎的咸肉、一把干菜,通通扔进锅里。不久,混杂的香气盖过了血腥。
他们像一群闯入粮仓的硕鼠,已经毫无节制。
争抢着分食完一锅,立马又再煮上一锅。粮食、咸肉、菜干被毫不心疼地倒进去,煮了一锅又一锅。
咀嚼声、吞咽声、饱嗝声混作一团,直到有人吃得直翻白眼,噎得捶打胸口。
“老大,”
一个缺了上边门牙的汉子凑到头目身边来,一双发红的眼珠子往洞口外面瞟了瞟。
“光吃这些……嘴里淡。要不要……的去弄点‘嫩菜’尝尝?”
头目正用抢来的绸帕擦着刀上的血,闻言抬眼,昏黄火光映着他一双通红的眼睛。
他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急什么?等鼠三他们回来,看看带了什么‘鲜货’。”
话音刚落,洞口传来动静。
鼠目男和另一个尖嘴汉子钻了进来,腋下各夹着个的身子。
是两个约莫三五岁的孩童,手脚被捆,嘴巴被破布塞得严实,只剩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满是惊恐的泪。
“老大!”
鼠目男邀功似的将孩子往地上一放,“挑的都是点儿的,又白又嫩,保管您满意!”
头目瞥了眼那两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摆摆手:
“先扔里边去。老子今日吃得顶到嗓子眼了,明日……明日一早,架大锅,好好开个荤。”
“今日这般顺当!”
一个敞着怀、胸口露出狰狞旧疤的汉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用油腻的袖子抹了把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这些乡下的肥羊,看着人多,实则是堆软肉!刀子还没举到跟前,腿就先软了!”
旁边一个正用力剔着牙缝的瘦高个闻言,从鼻子里哼出两声怪笑:
“可不是?咱们现在,就是狼进了羊圈!”
这话像火星子溅进了热油锅,洞内剩余的几十号人顿时哄嚷起来。
“就是!老大,照这个势头,咱们明日再去敲掉两个洞,人手足了,是不是就能……”
一个眼角有道疤的年轻流寇搓着手,眼睛往洞顶方向瞟了瞟,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是不是就能去碰碰那大户人家了?听……嘿嘿,那才是真肥得流油!”
“何止是油水!”
另一个面皮黄瘦的汉子立刻接话:
“我可是听从县城里逃出来的人念叨过,大户人家的那些女子,养得那叫一个水灵!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模样……啧啧,是比县太爷后衙养的歌姬还标致!”
“呸!歌姬算个鸟!”
半耳头目终于开口,他丢开擦刀的绸帕,往后靠了靠,一条腿支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
他咂摸了一下嘴,仿佛在回味什么……
“老大得对!”有人出声附和。
“就是!老大,您见识多,给弟兄们讲讲呗?以前……路上有没迎…”
有人凑近些,满脸急切的问着。
半耳头目斜睨了那人一眼,从喉咙里滚出几声低哑的怪笑。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被簇拥着、追捧着讲述“战绩”的感觉。火光将他那越讲越滚烫的半只残耳,映得愈发丑陋。
待老大讲到不堪处,流寇们开始哄笑起来,污言秽语再度充斥山洞。
他们谈论着沿途的“丰功伟绩”,描述着那些更“细皮嫩肉”的“好货”,笑声淫邪而猖狂,传出洞口好远。
众饶追捧和奉承,让半耳头目此时膨胀无比,甚至开始畅想,明日如何去动那张员外家的主意,又如何瓜分那传闻中的金银与佳人。
喧闹渐渐低了下去。砍人后的疲累和饱食后的困倦如潮水般涌上,有人摊开手脚直接躺在还沾着血污的地上,鼾声很快响起。
头目指派了四五个人在洞口值守,自己也寻了处铺着绸缎被褥的角落,歪身躺倒,做起美梦。洞内很快被此起彼伏的鼾声填满。
喜欢穿成古代农门婆婆,带全家去逃荒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穿成古代农门婆婆,带全家去逃荒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