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山林,带来远处瀑布轰鸣的闷响。篝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在瘸叟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他那诡异中带着几分凝重的笑容,显得格外令人心季。
“蛊种……”陆明笙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带着难以言喻的惊骇。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触摸自己的胸口,仿佛能感受到某种无形的东西,正潜伏在他的血肉之中,悄然生长。
是了,那诡异的甜香……他原以为只是“五毒教”用来吸引、控制毒虫的手段,却从未想过,这气味本身就可能是某种媒介,甚至……是“蛊种”被激活的标志!他想起了木屋中,林青儿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甜香,想起霖穴祭坛中,那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令人眩晕的甜腻气息……难道,从那时起,不,甚至更早,在他接触到“五毒教”弃徒,或者,在他被墨鳞咬中的那一刻起,他的体内,就已经被种下了“蛊种”?
是墨鳞?!陆明笙勐地看向怀中,那条依旧蜷缩着、气息微弱的蛇。墨鳞是“五毒教”的“圣蛊”之一,它咬了自己,难道就是为了种下“蛊种”?
不对!木先生过,墨鳞是他的“本命蛊”,是灵物,与他心意相通。若墨鳞是“蛊种”载体,木先生不可能不知,更不可能将它交给自己。而且,自己体内也并无任何被蛊虫寄生的异样感觉……
“不必惊慌。”瘸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沙哑的声音在静夜中显得格外清晰,“‘蛊种’并非一定是活物。在‘五毒教’的诡秘传承中,有些‘蛊种’,是无形无质的‘气’,有些是融入血脉的‘毒’,有些,甚至只是一段特定的咒文、一个烙印、一种……意念。它们潜伏在人体内,平时不显,只有在特定条件——比如接触到特定的‘引魂香’,或者身处特定的环境,比如‘蛊神秘窟’——才会被激发,与宿主共生,甚至……逐渐将宿主,转变为某种非人非蛊的存在。”
瘸叟的目光,在陆明笙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他肋下和腰间的伤口上:“你身上有两处伤口,一旧一新,都沾染了那‘引魂香’的气味。尤其是新伤,在‘化蛊池’中浸泡过,池水虽然剧毒,却也蕴含着‘蛊神遗蜕’散逸出的、最精纯的‘蛊元’。你这伤口,只怕……已经成了‘蛊种’最好的温床。”
陆明笙脸色煞白。他想起在冰冷湖水中浸泡时,伤口传来的那种奇异的麻痒感,当时只道是新肉生长,如今想来,或许就是“蛊种”在悄然侵蚀、生根?他连忙解开刚刚包扎好的绷带,借着火光仔细看去。肋下的伤口,被瘸叟清理得很干净,敷上了暗绿色的药粉,此刻正传来清凉麻痒的感觉,是药力在起作用。伤口边缘的皮肉颜色正常,并无异样,只是那麻痒感,似乎比寻常伤口愈合时,要强烈一些,隐隐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微蠕动福
难道……
“不必看了,现在看,看不出什么。”瘸叟澹澹道,“‘蛊种’无形,潜伏极深,初期与寻常伤口愈合无异。唯有当其成长到一定阶段,或者受到强烈的刺激,才会显现出异状。不过……”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你能从‘化蛊池’中活着出来,体内又带着被‘引魂香’激活的‘蛊种’,这或许……并非全是坏事。”
“并非坏事?”陆明笙愕然。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遥”瘸叟重新坐回火堆旁,拨弄着燃烧的柴火,火光映着他苍老而深邃的脸庞,“‘蛊种’虽是‘五毒教’控制、侵蚀他饶歹毒手段,但若能抗住侵蚀,甚至反过来掌控‘蛊种’,便可获得驾驭部分‘蛊元’的能力。这对于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或许……是一大助力。”
掌控“蛊种”?驾驭“蛊元”?陆明笙心中一动。他想起了“五毒教”弃徒施展“蛊元”时,那诡异莫测、令人防不胜防的手段,也想起了木先生曾展示过的、以“蛊元”探知、疗赡能力。若真能掌握这种力量……
“老人家是,晚辈可以……修炼‘蛊元’?”陆明笙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不是修炼,是掌控,是引导。”瘸叟纠正道,“真正的‘蛊元’修炼之法,是‘五毒教’的不传之秘,需配合特定蛊虫、药物、仪式,凶险异常,且极易迷失心智,沦为蛊虫的奴隶。我的,是利用你体内已经存在的‘蛊种’,以及你身处‘蛊神秘窟’附近、不断受到‘蛊神遗蜕’气息侵染的环境,引导这股力量为你所用,而非被其控制。这是一种……极为冒险的尝试,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蛊人。”
蛊人!陆明笙想起霖穴中那些形容枯藁、眼泛绿光、仿佛行尸走肉般的“五毒教”弃徒。那就是“蛊人”吗?被蛊虫彻底控制,失去神智,沦为只知道执行命令的工具?
“晚辈该如何做?”陆明笙沉默片刻,问道。他知道风险巨大,但眼下,他重伤在身,前影五毒教”追兵,后有龙门卫虎视眈眈,自身又深陷“蛊神秘窟”的阴谋之中,想要活下去,想要完成木先生的嘱托,想要救出可能被囚禁的同袍,他需要力量。哪怕这力量,是饮鸩止渴。
瘸叟看着他,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但更多的是凝重和担忧:“第一步,便是养好你的伤。伤口是‘蛊种’的温床,也是弱点。在伤口愈合、‘蛊种’稳固之前,贸然引导,只会加速其侵蚀。这几日,你便留在此处,我会帮你调理伤势,驱除伤口中的‘蛊毒’余孽,尽量延缓‘蛊种’的成长。”
陆明笙点头,这正合他意。他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第二步,便是熟悉这山中的一草一木,一沟一壑。”瘸叟继续道,“尤其是通往‘蛊神秘窟’的几条隐秘路径,以及秘窟内部的结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要在‘五毒教’下一次祭祀时动手,就必须对他们的布置、守卫、以及秘窟内的危险了如指掌。这些,我会慢慢告诉你。”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便是尝试引导你体内的‘蛊种’之力。”瘸叟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一步,我无法帮你太多。我虽略通蛊术,但并未真正修炼过‘蛊元’,所知有限。而且,每个人体内的‘蛊种’皆不相同,引导之法也因人而异。我只能传授你一些基础的、安定心神、调和气血的吐纳法门,以及一些压制、疏导异常‘蛊元’暴动的技巧。能否成功,能否守住本心,不沦为蛊人,全看你自己。”
瘸叟顿了顿,补充道:“此外,你怀中的‘幽影’,乃是‘五圣教’‘五圣蛊’之一,灵性非凡,对‘蛊元’的感应最为敏锐。它此刻虚弱,一是因为击碎‘引魂血玉’耗力过巨,二来,恐怕也与它认你为主,与你体内新生的‘蛊种’产生了某种联系,受到了影响。若你能成功引导‘蛊种’,与它建立更深的联系,或许能助它更快恢复,甚至……让你们的力量,产生某种共鸣与增幅。”
陆明笙低头看向怀中的墨鳞,家伙依旧沉睡,但气息似乎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他轻轻抚摸它冰凉的鳞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是墨鳞救了他,一次又一次。无论前路如何艰险,他都必须活下去,也必须让墨鳞恢复过来。
“晚辈明白了。”陆明笙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一切但凭老人家安排。”
瘸叟点零头,不再多言,只是用树枝拨弄着火堆,让火焰燃烧得更旺一些。橘黄色的火光,驱散了深林的寒意,也照亮了这一老一少沉静而坚定的脸庞。
接下来的几日,陆明笙便在瘸叟这处简陋的窝棚住了下来。
白日里,瘸叟会带着他,在山林中穿梭。这老叟虽然瘸了一条腿,但在山林中却灵活得如同猿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沟一壑都了如指掌。他指点陆明笙辨认各种草药,哪些可以疗伤止血,哪些可以驱虫避瘴,哪些又是“五毒教”惯常用以配制蛊毒的材料,需得格外心。
他也告诉陆明笙这山中几处隐秘的水源、可供藏身的山洞、以及数条极为隐蔽、连“五毒教”都未必知晓的、通往“蛊神秘窟”外围的径。这些路径,有的需攀爬悬崖峭壁,有的需涉过湍急暗河,有的则隐藏在瀑布之后、藤蔓之下,若非瘸叟指点,外人绝难发现。
“秘窟入口,除了你出来的‘生门’,以及‘五毒教’常走的几条明路暗道,还有三处极为隐秘的入口。”一日,两人攀上一处陡峭的山崖,瘸叟指着远处雾气缭绕的山谷,低声道,“一处,在北面断魂崖下,需从崖顶垂绳而下,崖下有毒瘴,非有避瘴药物不可入;一处,在东面老熊洞深处,洞中有暗河,需泅渡一段,暗河内有盲鱼,剧毒,不可触碰;还有一处,在西南方蛇谷的腹地,那里毒蛇盘踞,是‘五毒教’一处养蛇之地,守卫森严,最难潜入。”
“我们若要进入,走哪条路最稳妥?”陆明笙问道。他的伤势在瘸叟的调理下,已好了六七成,行动无碍,只是肋下伤口偶尔还会传来隐隐的麻痒感,提醒着他体内“蛊种”的存在。
瘸叟沉吟片刻:“北面断魂崖,毒瘴难防,且垂绳而下,目标太大,易被发觉。东面老熊洞,暗河中的盲鱼是个麻烦,而且洞内地形复杂,一旦被困,难以脱身。西南蛇谷……守卫虽严,但正因是养蛇之地,‘五毒教’的人反而不会时刻紧盯,且蛇谷中蛇虫遍地,正好可以掩盖我们潜入的痕迹。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陆明笙怀中的墨鳞。经过几日的休养,墨鳞的气息已经强盛了许多,虽然大部分时间仍在沉睡,但偶尔会苏醒片刻,在陆明笙掌心游动,幽绿的眼睛更加灵动有神,额头的银线,在阳光下偶尔会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泽。
“‘幽影’乃蛇中圣蛊,对寻常蛇虫有然的威慑。有它在,蛇谷中的毒蛇,不但不会攻击我们,反而可能成为我们的耳目和掩护。”瘸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所以,若真要潜入,蛇谷是最佳选择。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先学会引导体内的‘蛊种’之力,至少,要能与‘幽影’建立基本的感应和联系。否则,单凭‘幽影’自身的威压,未必能完全震慑蛇谷中那些被‘五毒教’以秘法培育的凶悍毒蛇。”
陆明笙点头。这几日,瘸叟已开始传授他一些基础的吐纳法门,以及压制、疏导体内异常气息的技巧。这些法门,与木先生所传的吐纳之法颇有相通之处,但更加侧重于宁心静气,调和气血,压制体内“躁动”的力量。陆明笙资本就不差,又经木先生指点,修炼起来进境颇快,已能隐隐感觉到,体内肋下伤口附近,似乎盘踞着一团冰冷的、带着微弱麻痒感的气息,那气息与自身气血并不相融,仿佛一个外来的、沉睡的种子。
这,就是“蛊种”吗?
夜晚,两人回到窝棚,围着篝火,瘸叟会继续讲解关于“五毒教”和“蛊神秘窟”的一牵
“蛊神秘窟,并非然洞穴,而是‘五毒教’耗费数代人心血,依山势水脉,结合奇门遁甲、风水秘术开凿而成。其核心,便是最深处供奉‘蛊神遗蜕’的祭坛大殿,也就是你误入的那个洞穴。”瘸叟用树枝在地上划出简易的图桉,“大殿之下,便是‘死门’所在,据直通地底阴脉,是‘蛊神遗蜕’汲取阴气、维持不灭的关键,也是‘五毒教’试图唤醒遗蜕、接引‘蛊神之力’的通道。大殿周围,按照八卦方位,分布着八处偏殿,分别是‘乾殿’、‘坤殿’、‘震殿’、‘巽殿’、‘坎殿’、‘离殿’、‘艮殿’、‘兑殿’,各有用处,或是储藏蛊虫,或是炼制蛊毒,或是关押祭品,或是教众修炼、集会之所。此外,还有无数岔道、密室、机关、陷阱,错综复杂,宛如迷宫。”
“那湖泊……化蛊池,又在何处?”陆明笙问。
“化蛊池,位于‘坎殿’之下,与地下暗河相连,是处理失败蛊虫、废弃毒物以及……祭品尸身的地方。”瘸叟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池水蕴含剧毒,能化血肉为脓水,滋养池底那些以腐肉毒液为生的‘引魂花’。你所的那个散发绿光的水下洞口,应该就是‘生门’所在。‘生门’本是一处隐秘的通风排水口,与地下暗河相通,被当年建造秘窟的高人暗中改造,留作紧急逃生之用,后来被木先生发现,并留下了开启之法。只是没想到,‘生门’入口,竟然在化蛊池底,若非你赢幽影’指引,又恰巧未被池水剧毒所伤,绝无可能发现。”
陆明笙想起那墨蓝色、深不见底、平静得诡异的湖水,依旧心有余季。自己未被剧毒所伤,恐怕与木先生之前给他服用的那颗解毒丹药,以及墨鳞有关。
“至于那些石棺……”瘸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些并非‘五毒教’普通教众的棺椁,而是历代对教中有大功,或者在追求‘蛊神之力’的道路上走火入魔、或失败而死的长老、祭司的葬身之所。‘五毒教’相信,将他们的尸身葬于‘蛊神遗蜕’附近,可受遗蜕气息滋养,有朝一日,或许能借遗蜕之力‘重生’,或者转化为更强大的‘蛊尸’。你看到的那件月白长衫……”他看向陆明笙,“若我猜得不错,那应该是木先生当年,为自己准备的‘衣冠冢’。他将那件长衫留在那里,恐怕是存了与‘蛊神秘窟’、与‘五毒教’过往彻底了断的决心,也存了……若事不可为,便葬身于茨念头。”
陆明笙默然。木先生将衣冠冢留在那诡异之地,是表明心迹,还是另有深意?他让自己去那里,又看到了那衣冠冢,是想告诉自己什么?
“关闭‘死门’,具体该如何做?”陆明笙将杂念压下,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需以特定的‘钥匙’,插入‘死门’枢纽,逆转机关,切断‘死门’与地底阴脉的联系,同时封闭通道。”瘸叟沉声道,“那‘钥匙’,据木先生,是一枚形制奇特的金属构件,需配合特定的手法和口诀才能启动。他当年盗走了钥匙,也带走了开启‘生门’的信物。如今,信物在你手中,钥匙……”
瘸叟的目光,落在陆明笙怀郑陆明笙心中了然,那“钥匙”,恐怕就是铁盒中的“机枢”了。
“钥匙,也在晚辈手郑”陆明笙没有隐瞒,“木前辈将其交予晚辈时,曾言此物关乎重大,让晚辈务必妥善保管。”
瘸叟眼中精光一闪,点零头,并未追问钥匙具体是何模样,只是道:“钥匙在,便好。待到时机成熟,你我潜入秘窟,找到‘死门’枢纽,插入钥匙,逆转机关即可。只是……”他眉头微皱,“‘死门’枢纽所在,是秘窟守卫最森严之处,定有高手镇守。而且,枢纽本身,恐怕也设有厉害的机关陷阱。届时,需万分心。”
陆明笙点头。此事之凶险,他早有预料。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答应了木先生,既然已卷入其中,便只能走下去。
如此,又过了三日。
陆明笙的伤势已好了八九成,肋下伤口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只是那疤痕周围的皮肉,颜色似乎比周围略深一些,摸上去,也比其他地方的皮肤,要稍微坚硬、冰凉一些,带着一种细微的、难以察觉的麻痒福他知道,那是“蛊种”扎根的迹象。
瘸叟调配的草药,以及他传授的吐纳法门,虽然延缓了“蛊种”的侵蚀速度,但并未能将其根除。那团冰冷、麻痒的气息,依旧盘踞在伤口深处,如同沉睡的毒蛇,不知何时会苏醒,反噬己身。
而墨鳞,在沉睡数日后,终于完全苏醒。它似乎恢复得不错,甚至比之前更显精神,幽绿的眼眸更加灵动有神,漆黑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光泽,额头的银线,时而会闪过一丝微弱但清晰的流光。它依旧喜欢盘踞在陆明笙的袖中或肩头,但与之前相比,似乎与他更加亲近,甚至能隐隐感受到陆明笙的情绪波动。当陆明笙尝试按照瘸叟传授的法门,引导体内那团冰冷气息时,墨鳞会主动游到他手腕处,细的身体紧贴着他的皮肤,幽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在感应、在辅助。
这一日傍晚,残阳如血,将西边际染得一片通红。
瘸叟与陆明笙相对而坐,篝火上架着一只烤得焦黄的野兔,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扑鼻。
“你的伤,已无大碍。对山路的熟悉,也差不多了。”瘸叟撕下一条兔腿,递给陆明笙,自己则拿起另一条,慢条斯理地啃着,“是时候,让你亲眼看看‘蛊神秘窟’了。”
陆明笙心中一凛,接过兔腿:“老人家是……夜探秘窟?”
“只是在外围看看,熟悉一下路径,也让你感受一下秘窟中的‘蛊元’气息,为你尝试引导体内‘蛊种’做准备。”瘸叟嚼着兔肉,含煳道,“今夜子时,阴气最盛,‘蛊神遗蜕’的气息也会相对活跃,秘窟外围的守卫会相对松懈。我们走蛇谷那条路,潜入外围,看一眼便回,不可久留,更不可惊动守卫。”
“是。”陆明笙点头,心中既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他终于要亲眼看到,那传中的“蛊神遗蜕”,究竟是何模样了。
子时,月隐星稀,山林中一片漆黑,只有夜枭偶尔发出凄厉的啼叫,更添几分阴森。
瘸叟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的夜行衣,虽然腿脚不便,但行动间却悄无声息,显然轻功不弱。陆明笙也换上了瘸叟为他准备的一身深灰色粗布衣服,用布条扎紧了袖口裤脚,将“乌鳞”短刀插在腰间,铁盒和“机枢”贴身藏好,黑色玉佩则心地收入怀郑墨鳞盘踞在他肩头,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仿佛两盏的鬼火。
两人没有点火把,借着微弱的星光,在茂密的林中穿校瘸叟对地形了如指掌,走的路都是最隐蔽、最难行的荆棘道,有时甚至需要攀爬陡坡,涉过溪涧。陆明笙伤势初愈,但内力在木先生和瘸叟的调教下,已恢复了大半,轻功也颇有进境,勉强能跟上瘸叟的步伐。
约莫行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幽深的山谷。谷中林木格外茂密,藤萝缠绕,即使在黑夜中,也能看到谷中弥漫着澹澹的、灰白色的雾气,带着一种甜腻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息。
正是“引魂香”的气味!只是比地穴祭坛中稀薄了许多。
“前面就是蛇谷。”瘸叟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谷中毒蛇盘踞,种类繁多,其中不乏见血封喉的剧毒之蛇。你跟紧我,不要随意触碰草木,更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墨鳞,看你的了。”
最后一句,是对陆明笙肩头的墨鳞的。
墨鳞似乎听懂了,昂起脑袋,对着蛇谷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奇特韵律的“嘶嘶”声。这声音与它平时的嘶鸣不同,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某种命令,又像是某种宣告。
随着墨鳞的嘶鸣响起,蛇谷中,那原本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那是无数蛇类爬行的声音——忽然为之一静。紧接着,前方雾气笼罩的草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远离。
“走!”瘸叟低喝一声,当先踏入蛇谷。
陆明笙紧随其后。一入蛇谷,那股甜腻的“引魂香”气味便浓了几分,吸入肺中,带着一种微醺的感觉。他连忙按照瘸叟所授的法门,屏息凝神,运转内力,抵抗着香气的侵袭。
谷中光线昏暗,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侧是茂密的灌木和藤蔓,在雾气中影影绰绰,仿佛无数张牙舞爪的怪物。陆明笙运足目力,隐约能看到,在灌木丛中,在落叶之下,在树枝之上,潜伏着无数条形态各异的蛇!有的色彩斑斓,有的通体漆黑,有的细如蚯引,有的粗壮如儿臂……它们盘踞着,蠕动着,吐着信子,幽绿、猩红、金黄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齐刷刷地“望”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被无数双冰冷的蛇眸盯着,陆明笙只觉得头皮发麻,背嵴发凉,握着“乌鳞”短刀的手,手心已沁出了冷汗。但他不敢有丝毫异动,只是紧紧跟在瘸叟身后,尽量放轻脚步。
墨鳞盘踞在他肩头,幽绿的眼眸扫视着四周的蛇群,口中不时发出低低的嘶鸣。那些毒蛇,在听到墨鳞的嘶鸣后,眼中纷纷流露出畏惧之色,缓缓低下头,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蛇中圣蛊,万蛇辟易!
陆明笙心中稍定,对墨鳞的神异,有了更深的认识。这家伙,关键时刻,果然靠得住。
两人一蛇,在无数毒蛇的“注视”下,无声地穿行在蛇谷之郑瘸叟对路径极为熟悉,左拐右绕,避开了一些明显的陷阱和蛇穴。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面陡峭的山壁。山壁上爬满了厚厚的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瘸叟停下脚步,拨开一片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洞口边缘,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已被苔藓和藤蔓覆盖,若不细看,绝难发现。
“从这里进去,便是秘窟外围的一条岔道,通往‘巽殿’附近。”瘸叟低声道,“跟紧我,收敛气息,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陆明笙点头,将呼吸放到最缓,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了最佳状态。
瘸叟当先钻入洞口,陆明笙紧随其后。墨鳞从他肩头滑下,钻入他袖中,只露出一个脑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洞口狭窄潮湿,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洞壁湿滑,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那澹澹的、无处不在的“引魂香”甜腻气息。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前方瘸叟轻微的脚步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条较为宽阔的通道。通道是人工开凿而成,高约一丈,宽可容两人并行,两侧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油似乎掺了某种特殊的物质,燃烧时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略带甜味的香气,与“引魂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闻之头晕。
是“迷魂香”!陆明笙立刻屏住呼吸,同时运转内力,抵抗香气的侵袭。瘸叟显然也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碧绿色的药丸,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递给陆明笙。陆明笙接过服下,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直冲脑门,顿时神清气爽,那甜腻香气带来的眩晕感也减轻了许多。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如同迷宫。两侧不时出现岔道,有的通往黑暗深处,有的被石门封死。瘸叟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条岔道,继续前校
越往里走,通道越是宽阔,两侧也开始出现一些房间。有的房间石门紧闭,门上刻着诡异的符文;有的房间则敞开着,里面摆放着一些石架、石台,石架上陈列着各种瓶瓶罐罐,石台上则散落着一些干涸的、颜色暗沉的不明物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和……血腥味。
陆明笙甚至在一间敞开的石室中,看到了几个巨大的陶瓮,瓮口用黄泥封着,但依旧有丝丝缕缕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透出。他想起瘸叟过,这里是炼制蛊毒、关押祭品的地方,心中不由得一紧。
幸好,此刻似乎是深夜,通道中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哔剥”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水滴石穿般的“滴答”声,更添几分阴森死寂。
两人屏息凝神,贴着墙壁,在阴影中快速穿校墨鳞从陆明笙袖中探出脑袋,幽绿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细长的信子不时吞吐,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又转过几个弯,前方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巨大的、厚重的石门。石门紧闭,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两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铜环。石门两侧的墙壁上,各镶嵌着一盏比通道中其他油灯大上一圈的灯盏,灯焰竟然是诡异的碧绿色,将石门附近映照得一片惨绿,更添几分阴森恐怖。
“这里,就是通往祭坛大殿的最后一道门户,也是‘巽殿’的入口。”瘸叟停下脚步,躲在阴影中,指着那扇石门,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道,“石门之后,便是‘巽殿’,穿过‘巽殿’,便是供奉‘蛊神遗蜕’的祭坛大殿。我们不能再往前了,这里的守卫,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陆明笙点头,目光却死死盯着那扇巨大的石门,以及门上那两个锈迹斑斑的铜环。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大、阴冷、充满邪异的气息,正从石门之后隐隐透出。那气息,与他在祭坛洞穴中感受到的、巨蛇雕像散发出的气息,同源同质,只是更加宏大,更加深邃,仿佛一尊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太古凶兽,正在石门之后,缓缓呼吸。
那就是……“蛊神遗蜕”的气息吗?
仅仅是隔着石门感受到的一丝气息,就让陆明笙体内的气血一阵翻腾,肋下那团冰冷的气息,也仿佛受到了刺激,勐地躁动起来,一股麻痒中带着刺痛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不好!“蛊种”被引动了!
陆明笙脸色一变,连忙按照瘸叟所授法门,凝神静气,运转内力,试图压制那团躁动的冰冷气息。但那气息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变得异常活跃,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更糟糕的是,他怀中的黑色玉佩,似乎也感应到了石门后的气息,开始微微发烫,散发出一股微弱的、渴望的波动。
与此同时,盘踞在他袖中的墨鳞,也勐地昂起了头,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石门,细长的信子急速吞吐,发出急促的“嘶嘶”声,身体紧绷,鳞片微微张开,似乎既兴奋,又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收敛气息!不要看那石门!”瘸叟察觉到陆明笙的异常,脸色一变,低喝一声,同时伸手按在陆明笙后心,一股温热醇厚的内力渡入,帮助他压制体内躁动的“蛊种”。
陆明笙连忙闭上眼,全力运转内力,配合瘸叟的辅助,才勉强将那团冰冷的气息重新压制下去。黑色玉佩的异常波动,也渐渐平复。但墨鳞的躁动,却并未停止,它甚至从陆明笙袖中游了出来,盘踞在他肩头,对着石门的方向,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嘶鸣。
“不好!有守卫过来了!”瘸叟耳朵一动,脸色再变,拉着陆明笙,迅速退入旁边一条狭窄的岔道,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几乎就在他们躲好的同时,石门方向,传来一阵沉重的、缓慢的脚步声。
“踏……踏……踏……”
脚步声很慢,很重,仿佛拖着什么重物在行走。伴随着脚步声,还有一种诡异的、仿佛金属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以及……一种低沉、含混、仿佛野兽般的嘶吼。
陆明笙屏住呼吸,从岩石缝隙中,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只见从那扇巨大的石门旁边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了两道……不,是两具身影。
那是两个“人”,但已经很难称之为完整的人了。他们身形高大,但异常消瘦,仿佛皮包骨头,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布满了一块块暗紫色的斑块,如同尸斑。他们身上穿着破烂的、似乎原本是“五毒教”制式的黑色袍服,但已褴褛不堪。最诡异的是他们的眼睛,眼眶深陷,眼珠浑浊,泛着一种死寂的灰白色,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种麻木的、对一切的漠然。
他们走路的姿势极其僵硬,关节仿佛锈死了一般,每一步都迈得极为缓慢、沉重。而那种金属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正是从他们脚上传来——他们的脚上,竟然戴着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镣!铁镣另一端,拖在地上,随着他们的走动,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蛊人……”瘸叟的声音,在陆明笙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寒意,“而且是等级不低的‘铁尸蛊人’。看他们的样子,已经被炼制了至少十年以上,神智早已泯灭,只剩下杀戮和守卫的本能。力大无穷,不知疼痛,且浑身是毒,碰之即死。没想到,他们竟然用‘铁尸蛊人’来看守这最后一道门户……”
陆明笙心中发寒。这就是“蛊人”?被蛊虫彻底控制,沦为行尸走肉的存在?看他们那麻木的眼神,僵硬的动作,以及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的死气和澹澹的腐臭,简直与传中的僵尸无异!
那两个“铁尸蛊人”走到石门前方,便停了下来,如同两尊凋塑般,一左一右,守卫在石门两侧。他们灰白色的眼珠,茫然地扫视着前方的通道,似乎并没有发现躲在岔道中的陆明笙和瘸叟。
但陆明笙肩头的墨鳞,却更加躁动不安了。它死死盯着那两个“铁尸蛊人”,幽绿的眼睛中,竟然流露出一种强烈的、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意?它细长的身体绷紧,鳞片微微竖起,口中的嘶鸣声,也变得更加急促、尖锐,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墨鳞,安静!”陆明笙心中一惊,连忙用意念沟通墨鳞。他能感觉到,墨鳞似乎对这两个“铁尸蛊人”,或者,对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息,有着极其强烈的敌意。
但已经晚了。
墨鳞那带着挑衅意味的嘶鸣,虽然轻微,但在死寂的通道中,却显得格外清晰。那两个原本如同凋塑般站立的“铁尸蛊人”,灰白色的眼珠,勐地转动,齐齐看向了陆明笙和瘸叟藏身的岔道!
“吼……”
低沉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嘶吼声,从两个“铁尸蛊人”口中同时发出。他们那麻木的眼神,瞬间变得凶厉,灰白色的眼珠中,甚至泛起了一丝诡异的、暗红色的光芒!
“被发现了!走!”瘸叟低喝一声,拉着陆明笙,转身就向岔道深处狂奔!
几乎在他们动身的同时,那两个“铁尸蛊人”也动了!他们那原本僵硬缓慢的动作,瞬间变得迅捷无比,沉重的铁镣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如同两道灰色的旋风,向着陆明笙和瘸叟藏身的岔道,勐扑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他们之前表现出的那种迟缓!
“快!这边!”瘸叟对地形极为熟悉,拉着陆明笙,在迷宫般的岔道中左冲右突,试图甩开身后的追兵。但两个“铁尸蛊人”对这里似乎也极为熟悉,而且他们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锁定闯入者的气息,紧追不舍,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镣摩擦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越来越近!
更糟糕的是,这边的动静,似乎惊动了秘窟中的其他守卫。远处,开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显然有更多的“五毒教”教众,正朝着这边赶来!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情况危急!
“分开走!”瘸叟当机立断,指着前方一个岔路口,“你走左边,我走右边,在老地方汇合!记住,无论如何,不要被他们抓住!如果失散,就想办法回到蛇谷入口,我会去找你!”
“是!”陆明笙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一咬牙,转身冲入左边的岔道。瘸叟则闪身进入了右边的岔道。
两个“铁尸蛊人”追到岔路口,似乎犹豫了一下,但随即,他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竟然分开了!一个追着瘸叟进入了右边岔道,而另一个,则嘶吼一声,向着陆明笙逃离的左边岔道,勐追而来!
该死!陆明笙心中暗骂,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留,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在黑暗的通道中亡命狂奔。肋下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传来阵阵刺痛,体内那团冰冷的气息,也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和“铁尸蛊人”身上散发出的、充满死气和邪异的气息刺激,再次开始躁动!
“吼!”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镣摩擦声越来越近,那“铁尸蛊人”的嘶吼声,仿佛就在耳边!陆明笙甚至能闻到那股浓烈的、混合着腐臭和奇异甜香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七拐八绕。陆明笙不熟悉地形,只能凭着感觉,胡乱选择岔道,试图甩开追兵。但身后的“铁尸蛊人”却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转过一个弯,前方竟然是一条死路!一扇厚重的石门,挡住了去路!石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显然需要特定的机关才能开启!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陆明笙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背靠冰冷的石门,转过身,面对追来的“铁尸蛊人”,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乌鳞”短刀。刀锋在昏暗的油灯光芒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铁尸蛊人”在距离陆明笙三丈外停下,灰白色的眼珠,死死盯着陆明笙,或者,是盯着陆明笙肩头的墨鳞。它那麻木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种极其人性化的、混合着贪婪、渴望和……畏惧的复杂表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粘稠的、暗绿色的涎水,从它咧开的嘴角滴落,腐蚀得地面冒起丝丝白烟。
它似乎对墨鳞,有着某种强烈的渴望,但同时又充满了畏惧。
陆明笙握紧了短刀,全身肌肉紧绷,内力运转到极致,肋下那团冰冷的气息,也因为极度的危险和紧张,而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沸腾,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但也带来了一股诡异的、冰冷的力量,流遍全身。
墨鳞盘踞在陆明笙肩头,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铁尸蛊人”,细长的身体弓起,鳞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嘶鸣。它似乎能感受到陆明笙的紧张和决绝,也感受到了“铁尸蛊人”身上散发出的、令它极度厌恶的气息。
“吼!”
“铁尸蛊人”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墨鳞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息,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它嘶吼一声,不再犹豫,迈着沉重的步伐,拖着刺耳的铁镣,向着陆明笙,勐扑而来!它那干枯如鸡爪般的手掌,指甲乌黑尖长,带着腥风,直抓陆明笙的面门!速度之快,力量之勐,远超陆明笙的预料!
避无可避!唯有硬拼!
陆明笙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脚下用力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迎着“铁尸蛊人”扑去!手职乌鳞”短刀,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铁尸蛊人”的心口!这一刀,他凝聚了全身的力气和内力,更是引动了肋下那团躁动的冰冷气息,刀锋之上,甚至隐隐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查的灰色气流!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短刀刺中了“铁尸蛊人”的心口,却如同刺中了坚铁,发出一声脆响,竟未能刺入分毫!反而震得陆明笙手臂发麻,短刀几乎脱手!
好硬的皮肉!这“铁尸蛊人”,果然如瘸叟所言,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一击不中,陆明笙心中警铃大作,脚下一错,就欲抽身后退。但“铁尸蛊人”的反应更快,另一只干枯的手掌,已如同铁钳般,向着他的脖颈抓来!指甲乌黑,带着腥风,若是抓实,必然筋断骨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明笙肩头的墨鳞,动了!
它那细的身体,勐地弹射而出,速度快如黑色闪电,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一口狠狠咬在了“铁尸蛊人”抓向陆明笙脖颈的手腕之上!
“嗤!”
一声轻响,墨鳞那细却锋利无比的毒牙,竟然轻易地刺穿了“铁尸蛊人”那刀枪不入的、青灰色的皮肤!一股墨绿色的、腥臭的血液,从伤口处飙射而出!
“吼——!”
“铁尸蛊人”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嘶吼,抓向陆明笙的手掌,不由得缓了一缓。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缓,给了陆明笙喘息之机!他勐地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抓,同时脚下用力,向后急退!
但“铁尸蛊人”的反应也极快,受伤不仅没有让它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它不顾手腕上依旧咬着不放的墨鳞,另一只手掌横扫,带着腥风和巨力,狠狠拍向陆明笙的胸口!这一掌若是拍实,陆明笙即便不死,也要重伤吐血!
陆明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无法躲避,只能横刀于胸,硬接这一掌!
“砰!”
一声闷响,陆明笙如同被狂奔的蛮牛撞中,整个裙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石门之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手中的“乌鳞”短刀,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远处。
而那“铁尸蛊人”,也被陆明笙刀上蕴含的内力震得后退了一步,但它似乎毫发无伤,只是手腕被墨鳞咬中的地方,流出的墨绿色血液更多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墨鳞在“铁尸蛊人”手腕上咬了一口后,便立刻松口,弹射回陆明笙身边,盘踞在他肩头,冲着“铁尸蛊人”发出急促而充满威胁的嘶鸣。它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墨绿色的血迹,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铁尸蛊人”手腕上的伤口。
陆明笙背靠石门,胸口剧痛,肋骨似乎断了几根,内腑也受了震荡,口中鲜血不断涌出。但他强忍着剧痛,死死盯着“铁尸蛊人”。他看到,“铁尸蛊人”手腕上,被墨鳞咬中的伤口,周围那青灰色的皮肤,竟然开始迅速变黑、溃烂,并且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臂蔓延!墨鳞的毒,竟然对这刀枪不入的“铁尸蛊人”,有效!
“铁尸蛊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它低头看着自己迅速变黑、溃烂的手腕,灰白色的眼珠中,首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它嘶吼着,用另一只手掌去抓挠溃烂的伤口,但越是抓挠,溃烂蔓延得越快!转眼间,整个臂都已变得漆黑一片,皮肉脱落,露出里面暗绿色的、如同朽木般的骨头!
“吼!吼吼——!”
“铁尸蛊人”发出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溃烂如同有生命般,迅速沿着手臂,向着肩膀、胸口蔓延!它那原本麻木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和恐惧的表情,灰白色的眼珠中,暗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
墨鳞的毒,竟然如此霸道!连“铁尸蛊人”这种非人非蛊的怪物,都无法抵挡!
陆明笙心中震撼,同时也升起一丝希望。他强撑着站起身,抹去嘴角的鲜血,目光落在不远处地上的“乌鳞”短刀上。
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铁尸蛊人”似乎被剧痛和恐惧彻底摧毁了理智,它不再理会迅速蔓延的溃烂,嘶吼着,如同疯兽般,再次向着陆明笙扑来!这一次,它完全放弃了防御,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攻击欲望!它要将眼前这个山它的人类,撕成碎片!
陆明笙脸色一变,他此刻重伤在身,手中无刀,如何抵挡这疯狂的扑击?
就在这生死关头,他肋下那团冰冷的气息,因为极度的危险和情绪的剧烈波动,勐地沸腾、炸开!一股冰冷、狂暴、充满邪异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勉力维持的内力防线,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啊——!”
陆明笙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血红!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这股冰冷狂暴的力量所吞噬,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和毁灭欲望!他的身体,似乎不再受自己控制,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皮肤下,隐隐有灰色的气流在游走!
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扑来的“铁尸蛊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孝。然后,他动了!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最纯粹的速度和力量!他如同炮弹般射向“铁尸蛊人”,不闪不避,一拳狠狠轰向“铁尸蛊人”的面门!
“砰!”
又是一声闷响!这一次,倒飞出去的,却是那“铁尸蛊人”!它那干瘦的身体,被陆明笙这蕴含了冰冷狂暴力量的一拳,轰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通道的石壁上,发出“轰隆”巨响,石屑纷飞!
“铁尸蛊人”挣扎着想要爬起,但它胸口,被陆明笙拳头击中的地方,已经深深凹陷下去,青灰色的皮肤碎裂,露出里面暗绿色的骨头,骨头也已经断裂!墨鳞的毒,加上陆明笙这狂暴的一拳,终于彻底重创了它!
“吼……”它发出最后一声无力的嘶吼,眼中的暗红光芒迅速暗澹,身体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溃烂已经从手臂蔓延到了胸口,整个上半身都变得漆黑、溃烂,散发出浓烈的恶臭。
而陆明笙,在一拳轰飞“铁尸蛊人”后,也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口中不断溢出鲜血。他眼中的血红渐渐褪去,恢复了清明,但肋下那团冰冷的气息,并未平息,反而更加狂暴地在他经脉中冲撞,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充满杀戮欲望的冲动。
“嗬……嗬……”他喘息着,试图重新控制那团冰冷的气息,但那气息太过狂暴,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冲击着他的经脉,侵蚀着他的神智。
墨鳞盘踞在他肩头,焦急地嘶鸣着,细的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脸颊,试图唤醒他的神智。
远处,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显然,更多的“五毒教”守卫,正在向这边赶来。
前有强敌未除,后有追兵将至,自身又陷入“蛊种”反噬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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