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姒目光沉静地盯着沈锋看了好几秒,眉心不自觉轻轻蹙起,在心底默默唤了一声九。
“没有异常妖气哦泠姒。”九在她识海里晃了晃身子,细细嗅探一番后皱起巧的鼻尖如实汇报,“你这位三哥虽行事讨人厌、心思不坦荡,但身上没附着阴邪脏东西,大概纯粹就是心思偏颇、脑子拎不清。”
沈泠姒心头依旧萦绕着不清道不明的滞涩。九的探查结果摆在眼前,可她面对沈锋时,始终能捕捉到一股极其微妙、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仿佛对方温和表象之下,藏着刻意伪装的另一副模样。
“你这是什么态度?”沈墨被她一言不发、只静静凝视的模样看得心头不耐,脸色当即沉了几分,语气带着兄长的居高临下,“三哥好心跟你商量,你不愿意大可直白回绝,这般死死盯着人看是什么意思?未免太过没大没。”
“我不愿意。”
沈泠姒语气平淡,四个字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转圜余地。话音落下,她手腕微微用力,猛地向内推合房门。
沈墨压根没料到她动作会如此干脆迅猛,来不及躲闪,房门重重撞上他的鼻梁,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脚步踉跄着连连后退半步,抬手死死捂住发酸发红的鼻梁,眉眼间瞬间染上戾气。
“三哥!您没事吧?”沈绾立刻快步飞奔过来,满眼焦灼心疼地望着他泛红的鼻梁,柔声自责,“都怪我,是我不该随口提起裙子的事。您千万别责怪姐姐,她肯定不是有意失手的,到底还是我自己没福气穿上沉玉的高定,我这就去楼上拿消肿药膏。”
她着便作势转身,手腕却被沈锋轻轻攥住。
“不关你的事。”沈墨揉了揉尚且酸胀的鼻梁,转头看向沈绾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周身戾气瞬间尽数收敛,嗓音放得无比温柔,“绾儿,你不是心心念念想要沉玉的裙子吗?跟我来,三哥带你去拿。”
“啊?”沈绾面露愕然,随即轻轻苦笑,语气满是无奈,“三哥,沉玉的高定从不对外公开售卖,就算手握重金也很难求到,哪里是拿到就能拿到的。”
一旁的沈月抱着手臂,用看待无理取闹之饶眼神打量着沈墨,直言不讳:“三哥,再怎么宠溺绾儿姐姐也该有分寸。距离宴会开场只剩不到半时,宾客马上就要全数到齐,您现在要带她去哪里凭空变出沉玉的限定礼服?”
沈墨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神秘笑意,伸手拉住沈绾,俯身凑到她耳畔,压低声音飞快叮嘱了几句。
沈绾闻言骤然瞪大双眼,满眼震惊,下意识拔高了些许音量:“这样会不会不太妥当?”
“有什么不妥的。”沈墨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笃定又纵容,“你是堂堂沈家精心教养的公主,所有人都盼着你开怀尽兴,不过一条裙子而已,根本算不得什么。”
完,他牢牢牵住沈绾的手腕,脚步匆匆穿过悠长走廊,径直朝着楼梯方向快步走去。
沈绾被他拽着往前走了几步,路过走廊拐角时,飞快朝暗处一道身影递去一个隐晦眼色。
沈骁见状当即抬脚就要跟上前一探究竟,脚尖刚踏出半步,就被一旁的苏玉伸手狠狠拽住胳膊。苏玉眉头一竖,低声呵斥:“你要去哪?宴会马上开始,还不赶紧回房间更换正装礼服!”
沈骁低头瞥见自己脚上还穿着居家拖鞋,这才猛然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窘迫,立刻转身快步往楼下更衣室跑去。
上午九点整,沈家为沈泠姒举办的回归欢迎宴准时拉开帷幕。
宴会厅穹顶悬挂的巨型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璀璨流光,悠扬婉转的提琴曲缓缓流淌在每一个角落,皇城商圈、名门世家有头有脸的权贵名流几乎尽数赴约,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场面盛大至极。
当沈泠姒扶着旋转楼梯扶手,身姿轻盈地缓步走下楼梯时,整个宴会厅喧嚣热闹的氛围仿佛被骤然按下暂停键,交谈声、碰杯声齐齐戛然而止。
她身着沉玉工作室专程送来的白色高定礼服,腰线剪裁利落纤细,裙摆自腰腹温柔舒展散开,层层薄纱堆叠如云似雾,轻盈飘逸。每一次抬脚走动,缀在纱边的银丝线便跟着漾开细碎光泽,当真如同将揉碎的皎洁月光织入裙料,步履流转间光晕缱绻,如梦似幻。少女乌黑长发松松挽成温婉发髻,露出线条流畅纤细的鹅颈,面上未施厚重浓妆,只在唇中点了一抹浅淡嫣红,纯美清丽之余又自带几分清冷灵韵,轻而易举攫取了全场所有饶目光。
“这就是沈家前不久寻回的亲生大姐?完全没有传闻里粗野莽撞的样子,未免也太美了!”
“气质实在太过出众,看着半点不像长期在山野间长大的孩子,果然血脉与生俱来的底蕴骗不了人!”
宾客们此起彼伏的赞叹不绝于耳,就在这时,另一侧的副楼梯口,又一道纤细身影缓缓登场。
来人正是沈绾,她身着一条水蓝色拖尾礼服裙,裙身密密麻麻缀满细碎亮片,在宴会厅暖光灯的映照下波光粼粼,宛如刚刚从深海中浮出水面的人鱼公主。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步伐柔美矜持,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频频斜瞟向沈泠姒,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与攀比。
“等等,我没有看错吧?姐妹二人穿的居然都是沉玉的高定礼服?”
“沉玉的高定向来一房难求,就算手握人脉财力都未必能够预定,沈家的排面未免也太大了!”
“我反倒更偏爱绾儿这条水蓝色,衬得人肌肤雪白,活脱脱一位娇养公主。”
“两条礼服各有千秋,但大姐这条银月长裙气场全开,格局明显更胜一筹……”
宾客们两两交头接耳,目光不停在沈泠姒与沈绾二人身上来回对比,嘴上着客套夸赞的场面话,心底却在暗自权衡计较,暗暗揣测二人在沈家内部的受宠程度、以及未来能够依托的资源与前程。
沈墨倚在楼梯拐角,双手随意插在西装裤兜里,望着沈绾万众瞩目的模样,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满心都是自得。
一旁端坐轮椅上的沈凛,眉头却缓缓紧紧皱起,修长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反复敲击,眸光沉沉,沉默不语,心底已然升起隐隐的不安。
姜明月凑近身旁的沈振渊,压低声音满是困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绾儿身上这条裙子,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格外眼熟。”
原本正端着香槟酒杯周旋应酬各路宾客的沈婉卿,听见二人对话,当即侧过身子,目光紧紧锁定沈绾身上的礼服端详数秒,脸色骤然一变。
她迅速放下手中酒杯,快步走到姜明月身侧,声音压得极低,裹挟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这条裙子是谁找来给她穿的?”
她的话音尚且未落,宴会厅入口忽然掀起一阵不的骚动。
众人齐齐转头望向门口,只见谢西琮一身张扬惹眼的粉色西装,头发打理得油光水滑一丝不苟,怀中捧着一大束盛放的白玫瑰,身后跟着一众随行人员,声势浩荡地迈步走入宴会厅。
谢西琮目不斜视穿过围聚的宾客,径直走到沈家主位长辈面前,微微躬身行礼:“沈伯父,姜伯母。”
随即又上前半步,对着上座的沈家老爷子与老太太躬身问候:“沈爷爷,奶奶。”
沈家老爷子只是淡淡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嗯”,眉头不自觉紧紧拧起,神色间满是疏离与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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