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炸开,穿透温泉林间的氤氲水汽,整片庭院瞬间陷入死寂。
风声停滞,水浪轻歇,周遭所有细碎声响尽数消弭。
沈绾浑身剧烈颤抖,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方才强撑的所有坚强轰然碎裂,通红眼眶里积攒已久的泪水彻底决堤,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滚烫砸在脚下冰凉的青石地面上。
她死死盯着眼前脸颊泛红、怔怔僵立的男人,眼底是彻彻底底的破碎与失望,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你挂我电话,敷衍我发条消息你在开董事会、在忙正事!”
她指尖微微发抖,字字泣血,痛得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喘不上一口气:
“谢西琮,你明明亲口对我许诺,这辈子除了我谁都不要、谁都不碰!”
“结果转头,你就躲在这种私密温泉庭院里,和别的女人亲密拥吻……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谢西琮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半边脸颊火辣辣发烫,掌印清晰可见,可脸上的疼,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慌乱、愧疚与极致的挣扎。
他唇瓣反复翕动,喉咙干涩发紧,千言万语、万般解释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不出口。
大脑一片混乱,被蛊惑的余韵、本能的愧疚、对沈绾的在意、对杨紫晴的恍惚纠缠成一团乱麻,让他彻底失语。
就在气氛凝滞到极致的瞬间,身后汤池传来一阵清晰的水花响动。
杨紫晴缓缓从温热的泉水里站起身。
湿漉漉的乌黑长发黏贴在雪白纤细的肩背,肌肤被温泉水汽熏得粉嫩通透。她刻意垂着眼帘,眉眼间揉满恰到好处的错愕、柔弱与歉意,一副全然不知情、被无辜卷入的模样。
她怯生生看向僵立的谢西琮,嗓音轻柔绵软,带着心翼翼的委屈:
“谢总……我、我真的不知道你有女朋友了。”
她牵强扯出一抹苍白无力的笑意,格外懂事地垂眸,语气温顺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原来是我逾越了、是我冒昧了。那方才发生的一切,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吧。我绝对不会多想,更不会打扰,怎么舍得让你和女朋友为难呢。”
一番话,温柔大度、隐忍克制,看似退让成全,实则步步紧逼,字字句句都在无形之中逼迫谢西琮表态、逼他亏欠、逼他愧疚。
而最荒唐的是——
谢西琮脸上,竟真的浮出一层浓重的犹豫与挣扎。
他眼底杂念丛生,心绪摇摆不定,被情降余韵拉扯着,一时间分不清对错、辨不明本心。
这副摇摆迟疑的模样,彻底击碎了沈绾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期许。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雪,血色尽数褪去,身子踉跄着连连后退两步。
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她哽咽着,带着哭腔碎声道:
“你变了……谢西琮,你真的变心了。我再也不要喜欢你、再也不要理你了!”
不远处,匆匆寻来的沈墨将整场难堪、整场算计尽收眼底。
他眸色冷冽刺骨,周身寒意翻涌,冷冷斜睨着心神大乱、辜负真心的谢西琮,语气里满是极致的失望与淡淡的讥讽:
“从前我一直以为,你对绾儿痴心一片、用情至深、初心不改。如今看来,是我识人不清、所托非人。”
他大步上前,伸手稳稳攥住沈绾冰凉颤抖的手腕,将她牢牢护在自己身后,瞬间隔绝眼前所有难堪画面。
方才凛冽冷硬的语气尽数收敛,只剩下温柔安抚:
“绾儿,不哭,不值得为这种人心碎。跟三哥走。”
沈绾被他牵着转身,脚步虚浮无力,眼泪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掉落。
她走得很慢,肩头僵硬紧绷,心底藏着一丝卑微到极致的奢望。
她一步一步往前挪,却一次又一次下意识回头。
她还在等。
等谢西琮清醒、等他追上来、等他解释、等他拉住她,像从前无数次一样,坚定告诉她自己只爱她一人。
花丛绿植后方,隐匿身形的沈黛将所有细节看在眼里,满心费解,忍不住压低声音声嘀咕:
“真的太邪门了。”
“整个娱乐圈、整个皇城圈子谁不知道,杨紫晴主动倒追谢西琮整整数月,百般示好、刻意贴近,全都被谢少冷漠回绝、尽数避开,半分情面都不给。”
“怎么今跟彻底丢了魂一样,性情大变、举止反常,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本来就是丢了魂。”
沈泠姒立在阴影里,眸光清淡透亮,似笑非笑望着池边心神错乱、狼狈不堪的谢西琮,眼底一切洞明,无半分意外。
她指尖轻轻虚点了一下自己的唇瓣,声音压得极低,一语戳破所有诡异真相:
“杨紫晴唇上,涂抹了特制阴邪尸油。”
“搭配针对性极强的情爱降头双重加持,专门蛊惑男子情欲神魂。只要近身沾染气息,便会被强行扰乱心智、颠倒心意、错乱情愫。中招之人短时间内眼里、心里、执念里,只会看得见施术者一人,被情欲执念死死裹挟,身不由己。”
沈黛听得后背骤然窜起一层细密刺骨的寒意,浑身汗毛直立,难以置信地看向池边依旧故作柔弱无辜的杨紫晴,心底满是震惊:
“她疯了吗?!这种阴损折福、损阴德、害人心性的邪门东西,她也敢往自己嘴上涂?!”
“名利场浮沉逐利,人心最贪。”
沈泠姒神色淡然,早已见惯这类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阴私算计,语气平静无波,“为燎顶、为了资源、为了攀附权贵,很多人敢用普通人根本想象不到的歪门邪道,不惜折损福报、透支运势。”
她淡淡补充一句,道破这一行长久以来的隐秘规则:
“早年港岛诸多想要攀附豪门、一步登的女星,大多惯用这套借运惑心、缠情绑权贵的阴术。有人凭借此术纠缠豪门公子数年之久,牢牢蛊惑人心。”
“可真正底蕴深厚的豪门,家规森严、长辈眼毒心明、防备极重。纵使魅惑一时,终究是邪不胜正,耗尽心神、透支福报,最终也落不得半分名分,竹篮打水一场空。”
温泉池边,短暂的怔忪恍惚过后,谢西琮终于在混乱挣扎中逼回一丝清明。
他狠狠攥紧掌心,指节泛白,用力揉搓着发胀发沉、昏沉混沌的太阳穴。
像是拼尽全力挣脱开一层无形缠绕的桎梏,强行压下心底错乱的情愫与杂念。
这一刻,他彻底无视身后故作委屈、静待他回应的杨紫晴,转身抬步,不顾一切朝着沈绾离去的方向快步追去。
沈泠姒眸光微移,淡淡掠过他的后颈,视线最终落在他衬衫领口深处,那根若隐若现、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链子上。
链子极细,大半藏在衣领之下,贴合肌肤,常年贴身佩戴。
她眸底微光一闪,瞬间通透彻悟,想通了所有关键。
谢西琮今日能在双重阴邪术法压制之下,依旧保留本心、挣脱蛊惑、追向真爱,并非情降失效。
而是他常年贴身佩戴着一件沈绾赠予的物件。
数年朝夕佩戴、日日不离身,浸染着沈绾纯粹真挚的爱意、长久不变的偏爱与执念,积攒出纯正温暖的护身情意气场。
正是这经年累月的真心与深情,默默护住了他的神魂、稳住了他的心性。
在阴邪蛊惑大肆入侵、颠倒心意的时刻,硬生生为他守住了最后一丝清明、守住了本心。
是沈绾数年如一的温柔偏爱,默默替他挡了一场彻底沉沦的浩劫。
“戏看够了,还打算在这里躲多久?”
就在她眸光微动、心底思绪落地的瞬间,一道低沉清冷、裹挟着迫人气场的男声,骤然从身后暗处响起,精准落定在她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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