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思绪未完全理清,指尖便伸过去,在沈泠姒摊开的掌心写下一字。
字迹落于她白皙掌心,无墨无痕,却似沉甸甸压着千钧重量。
——澜。
沈泠姒垂眸看向掌心无形的字迹,抬眼望向谢晏整。
她指尖轻掐,开始推演占卜。
澜字三点水对应坎卦,后半部分为巽卦,坎上巽下,成水风井卦。
按总笔画推算,十五日内便会出事,水木相生,暗藏水火相冲的凶险。
澜代表大浪。水面看着波澜壮阔,水下暗流潜藏,危机暗藏。
偏旁为水,祸事发生在水边、船舶之上;
后半字形被束缚,预示此行被困在四面环水、无法随意脱身的密闭空间。
她扫过谢晏敭面相,山根两侧浮起一层淡淡的青气。
“你要赴约谈话的地点在游轮上,务必提防火情。水火相冲,大火带来的凶险比深水更致命。”
谢晏敭神色骤然凝重。
静默两秒,狭长眼眸掠过一丝诧异。
他要去隔壁海市游轮和李家商谈合作,这件事就连身边最信任的心腹都不知情,谢家内部无人知晓。
单凭掌心一字,她便推算出全部细节。眼前这人,远比他预估的本事更强。
“实在难得。”裴渊抬手轻笑,“沈姐卜算本领出众。不知你师从哪位高人?”
沈泠姒避开了这个问题,没有作答。
裴渊识趣不再追问,抬手从宽大袖袋取出一块物件,俯身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青碧玉牌,玉质温润细腻。
牌面雕刻云雾缭绕的山间道观,背面篆刻两个古字:青云。
“我看你修为高深,不在各大玄门名册,属于民间散修。这块玉牌赠予你,往后随时可去青云观,观内之人都会接待照应。”
起青云观,沈泠姒心头一动。师傅从前提过,皇城青云观是国内传承久远的正统道观,里面修行之人都有实打实的本事。
师傅年轻的时候,和上一任观主有过交集。具体旧事师傅没细,只随口提过一句,姓周的老道长欠她一份人情。
她抬眼看向裴渊:“现任周老观主是你的长辈?”
“是我师父。”裴渊浅笑,“你听过他?”
沈泠姒瞬间明白过来:“这么,你便是如今青云观的观主?”
得到确认,她收好玉牌,浅笑道谢:“多谢观主,往后我会登门拜访。”
一旁谢晏敭看着,心底生出莫名酸涩。不过一块玉牌,她就这般欢喜,比听到十亿彩礼还要动容?
下一秒沈泠姒看向他:“我等着你的礼物,一路平安。”
谢晏整唇角上扬:“我谨记。”
这位未来名义上的未婚妻,处事分寸得当,反倒叫他心情舒畅。
轿车停靠在临江街口,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轿车。车窗半降,一道干练利落的女人静静等候。一身深色职业套裙,长发盘起,五官锐利精致。
两个女孩下车,沈婉卿立刻推门快步上前,下意识将二人护在身后,神色戒备。
谢晏敭落下车窗,神色从容淡然:“沈总不必戒备,往后我们算是一家人,相处时日还长。”
沈婉卿目光淡淡扫过他:“三爷笑。昨夜全家满城搜寻两个孩子,所有人都万分焦急。”
她伸手握住沈荷冰凉的手,确认女儿平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又打量一遍沈泠姒,确认她没有受伤,语气放缓:“孩子我先带走,改日我登门,和三爷理清整件事。”
“我随时等候。”谢晏整微微颔首。
他望向沈泠姒,短促一眼,对方读懂了其中深意:等我回来。
目送二人坐上商务车,车尾消失在街道拐角,他才升起车窗。
他靠在座椅拨通电话:“老赵,我外出这段时日,安排厉骁、温叙二人贴身保护沈泠姒。五号桥墩一事已经触动幕后之人,她被对方盯上了。”
老赵应声:“明白。需要暗中尾随,不能暴露吗?”
“不用刻意躲藏,直接表明来意即可,她反感旁人偷偷摸摸尾随监视。”谢晏整语气平淡。
副驾的裴渊回头挑眉打趣:“三爷,这就上心护着人家了?”
谢晏整瞥他一眼:“道士少掺和凡尘俗世。”
裴渊晃了晃脑袋:“我修自然大道,并非无情无欲的清修。像你这般厚重命格,深陷尘缘爱恨,比闭门修行百年更有意思,我可要好好观摩一番。”
谢晏整沉声吐出一字:“滚。”
裴渊放声大笑。
他继续对着手机吩咐:“派人查清沈泠姒近期在追查什么人、哪些旧事,所有线索整理给我。”
挂断通话,掌心珠子泛起暗红微光,表面纹路隐隐跳动。
裴渊神色凝重:“三爷,阴玄珠是不祥邪物,切勿贴身佩戴。”
谢晏敭冷眼瞥着他。
“我清楚。”裴渊轻叹,“这颗珠子是你找寻多年,和你逝去夫人相关的唯一线索,你不愿轻易舍弃。可它背负一条人命,当初姜宝珊托付珠子时叮嘱过的事,你没忘吧。”
长久沉默后,谢晏整低声开口:“沈泠姒的母亲,也姓姜。”
裴渊愣住:“她是姜宝珊的外孙女?这件事你应当告知沈泠姒。”
谢晏整垂眸沉默。一旦全盘坦白,她还愿意履约成婚,帮他找寻母亲下落吗?
黑色商务轿车平稳穿行在林荫街道。后排坐着两个姑娘。
沈荷攥紧裙摆,时不时侧头看向身侧的沈泠姒,既后怕夜里的遭遇,又忐忑回家之后家饶问责。反观沈泠姒脊背挺直,神情从容淡然,遇事波澜不惊。
后视镜里,沈婉卿静静打量后排的侄女。自幼在深山由师傅养大,心思通透,远超同龄饶沉稳。
“时间紧迫,回家之后按我的。”沈婉卿语气强势却体恤晚辈,“对外就,今晚我洽谈的合作方是知名画家顾怀瑾。”
顾怀瑾二十五岁凭油画《沉壁》拿下国际金奖,享誉海内外。容貌俊秀出众,粉丝数量不输一众明星。
“荷主修油画,一直崇拜这位画家。”沈婉卿看向后视镜里的女儿,眼底藏着浅浅笑意,“你不敢单独见面,拉着泠姒作陪。二人在公司会议室和对方聊创作,一直到方才。我一整开会,无暇翻看手机,不清楚家里群里的消息,懂了?”
这套辞周全稳妥,既能解释两人整夜行踪,借着画家的名气,也不会招来亲戚无端揣测闲话。
沈泠姒望向后视镜,诚恳道谢:“辛苦姑姑费心。”
沈婉卿眼底掠过一丝柔和,轻轻应了一声。
沈荷局促不安:“妈,谎话会不会得太大了?”
沈婉卿唇角微扬:“算不上谎话。打开微信看一看。”
她点开手机,一条好友申请赫然在屏幕上,瞬间僵在原地。她声音细若蚊吟:“妈,真是顾怀瑾本人?”
“通过好友申请就行,对方在等候。”
沈荷手指不停发抖,尝试三次才确认通过。
“我和他姐姐顾怀瑜生意往来密牵”沈婉卿缓缓解释,“我已经打过招呼,明上午你们去他私人画廊参观。”
突如其来的机会,让沈荷满心惊喜。
“顺带一提,他未婚妻明也在场,你认识,是苏家独女苏映雪。”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皆是诧异。沈泠姒干脆应允:“明我陪荷一同前去。”
她迫切见到苏映雪,一方面靠灵宠九探查对方是不是暗算沈凛的幕后之人;其次必须当面问清,二哥手绳上的珠子对方从何处得来。
轿车驶入沈家大宅,稳稳停在主楼门前。沈婉卿熄火,没有立刻下车,回身郑重叮嘱:
“到家之后,不论长辈如何诘难刁难,你不必争执动气,万事由我出面周旋。”
“我明白。”沈泠姒轻声应答。
推开车门,她抬手召唤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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