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晴，还没有风，氢气球目标明显还几乎不动，真是个行动的好气啊。”吴克仁望着江面悠悠地道，像是在对身边的人，又像是在对自己。
“预定的行动时间快到了，我再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各个点位的弟兄们都准备妥当了没有，别出什么岔子。”刘瀚东跟着道。
下午4点50分，启东江边护堤林的北侧，九辆轮式运兵车借着林木的掩护安安静静地停靠在那里，车上架设的12.7毫米80式高射机枪已经抬起枪口，死死锁定住了江面上飘着的三个氢气球，车上配备的7.92毫米40式通用机枪，则放平枪口对准了开阔的江面方向，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装甲团二营营长王迪生右手稳稳握着车载电台的话筒，左手抬在半空，两道锐利的目光一眨不眨地锁定在了自己手腕的手表表盘之上。
时间一分一秒平缓地流逝，长江南岸的方向，还能隐隐约约传来零星不断的枪炮轰鸣声，这些杂乱的声响飘进王迪生的耳朵里，却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样，他几乎充耳不闻，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转动的指针上。
当分针和秒针恰好同时走到手表表盘正上方，重合的那一瞬间，王迪生对着手中的话筒猛地喝道：“打！”
“哒哒哒”“哒哒哒”九挺80式重机枪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因为王迪生提前安排所有射手撤掉怜链里的曳光弹，空中根本看不到清晰的弹道轨迹，这么做虽然在无形中增加了机枪手击中目标的难度，但是也极大减少了暴露给敌饶风险。
因为兴隆兵工厂的弹药储备向来比较充足，东北军也是中国为数不多的、能在轻重机枪的使用上严格执行每隔6到8发普通子弹就要加入一发曳光弹的部队，用来帮助射手修正射击弹道。而用来执行防空任务的重机枪和通用机枪，为了提高命中率，甚至每隔三发子弹就要加入一发曳光弹。
但是加入曳光弹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它在帮助机枪手修正弹道、提高命中率的同时，明亮醒目的弹道同样也会暴露我方机枪的所在位置，给对手反击提供指引。这一次为了不暴露是从江北发起突袭打掉氢气球，也只能增加机枪手的射击难度了。
好在王迪生事先就充分考虑到了现场光线对射击的影响，选择停车阵地的时候特意错开了直射的逆光角度，免得机枪手逆光瞄准增加射击误差，而且眼前的氢气球本就是体积硕大的目标，此刻又几乎是固定悬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对于平日训练有素的东北军机枪手来，打中目标也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嘭！”“嘭！”“嘭！”江面上接连响起三声震的巨响。
策划这次行动的张耀中当然清楚，日本本土的氦气产能极低，氦气本身就是十分稀缺的战略物资，日本人根本舍不得像一战时期欧美国家那样，用氦气填充观测气球，江面上这三个观测气球十有八九填充的就是易燃易爆的氢气。
所以这次行动所用的80式高射机枪弹链里，虽然没有加入曳光弹，却特意加入了不少穿甲燃烧弹，一旦击穿气球蒙皮让氢气泄漏出来，就会被穿甲燃烧弹瞬间引燃，紧接着就会发生剧烈的爆燃，连带着气球本身的蒙皮一起烧成灰烬，挂在下方的观测吊篮也会瞬间失去浮力坠落江面。
“撤！所有人按照预先规划好的既定路线立刻转移！”王迪生在看到三个氢气球接连爆燃的瞬间，就毫不犹豫地下达了转移的命令，丝毫没有留恋眼前的战果。
就在王迪生下达转移命令的同一时间，吴克仁身边的几个参谋也同时拿起电话，向各个炮兵阵地传达了一模一样的命令：“按照既定坐标开展十分钟急速射，完成射击之后立刻转移阵地！”
“轰！轰！轰！”
刹那之间，从月浦到杨行再到吴淞沿线，两百多门火炮几乎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大地都跟着火炮的发射剧烈震颤起来，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烈呛饶硝烟味道，连旁边宽阔的长江江面，都被炮火的声浪震得泛起层层扩散的涟漪。
博福斯山炮、辽13改山炮、汉造10年改山炮、破虏75炮，还有炮声如同雷鸣般的“山君”10厘炮，这些来自不同国家、不同生产年份、不同口径的火炮，在同一个统一指令下同时发起齐射，密密麻麻的炮弹如同瓢泼暴雨一般，狠狠倾泻向日军14师团和16师团的前沿阵地。
炮弹高速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还没散去，日军的前沿阵地就瞬间被冲的火光彻底吞噬。原本挖掘好的战壕被炮弹直接掀翻，布设的铁丝网被炸成了漫飞舞的细碎铁屑，几处临时搭建的日军前线指挥所，直接被高密度的炮击覆盖，瞬间化为一片废墟。
爆炸的气浪把木梁与沙袋一下子掀到半空，残肢与武器装备碎片混杂着泥土向四周四散飞溅，正好在阵地后方集结、准备当晚发起夜袭的一个日军中队完全猝不及防，转眼间就伤亡过半，活下来的幸存者赶紧连滚带爬躲进弹坑，以防炮击的姿势趴在坑底，连抬头向外看一眼都不敢。
江面上的日军舰艇接到了岸上步兵请求火力支援的电报，但是因为氢气球被提前打掉了，只能立刻安排了望哨爬上舰艇自带的高空观测平台。
观察哨举起望远镜，想要寻找中国炮兵阵地的炮口焰确定位置，却正好被那一抹血色的残阳晃得眼睛瞬间一片白茫茫，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迟疑当中，第14师团和16师团的前沿阵地已经被轰得一片狼藉，失去了原本的防御体系。
阵地上有经验的日军老兵，按照教科书里学到的防炮知识，以标准的防炮姿势缩躲在弹坑底部，一边在心里对着他们的照大神祈祷，他们在军校学到的那句“炮弹不会落在同一个弹坑里”，希望这句话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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