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贴着山脊线快速地飞着。
夜色很浓，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她肩上盘着蓝澜，一人一龙的气息收敛得极淡，像是一阵从山间掠过的夜风。
她选的位置是据点外围的一座矮山，山势平缓，周围开阔，视野好，适合埋伏。
傅远山的人已经在这片区域布好了阵，凌紫霄封了退路，花万灵截了感知，阵道宗宗主带着人把阵法藏在山石和草木之间，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沈青禾飞到矮山西侧的一处山坳上方，身形忽然停住了。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下方一片灌木丛的方向。
那片灌木丛很安静。风从叶尖掠过，草叶微微晃动。但沈青禾的感知告诉她，那里有一道极淡的、不属于草木的气息。
“谁！”
灌木丛后方的空气扭曲了一下。
一道黑袍身影缓缓从黑暗中现出身形。
他站在矮山半腰处的一块岩石旁，兜帽低垂，面容隐没在阴影郑那团浓稠的黑暗安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从夜色中剥离出来的一块。
沈青禾的全身瞬间绷紧。
蓝澜从她肩头抬起头，水蓝色的眼睛盯着那道黑袍身影，尾巴尖绷得笔直。
黑袍身影没有动。
他站在岩石旁，兜帽下的位置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打量她。
沈青禾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从上到下，从她到蓝澜，从蓝澜回到她。
然后那道沙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
“……是你！”
沈青禾的瞳孔微缩。
黑袍覆身，兜帽低垂，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看不清修为。但她盯着那道身影的时候，心里忽然浮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在哪里见过他。
黑袍身影没有给她更多的时间去想。
他的目光在她和蓝澜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兜帽下的气息比方才沉了两分。
他脑子里在翻涌。
那段记忆。那段凭空出现在他意识深处的记忆。他一开始以为那是两万年前的事。毕竟神兽族全族撤离是两万年前的事，他记得自己被围杀的画面，记得那片土坡，记得敖嵬和玄幽的脸。但那些人都该在两万年前就离开了苍澜界。
可是。
他盯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子。
她站在这里。活生生的。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那张脸。肩上盘着那条水蓝色的龙，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如果那段记忆是两万年前的事，她不可能还活着。
所以……不是两万年前。
是预知。
他看到的不是过去，是未来。那段记忆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是预知。
这个年轻女子将会是杀他的人，而那些围杀他的敖嵬、玄幽、银霄——他们还在。
他们没有离开。
黑袍身影的兜帽微微抬起，神识猛地朝四周扫去。
他在找敖嵬。他在找玄幽。他在找银霄。他在找记忆里那些围住他的人。
“哼！都出来吧！”
但埋伏在周围的各宗掌门和长老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们以为他们暴露了。
山脊线上安静了两息，然后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西侧传来。
“不愧是幕后黑手。这都被你发现了。”
傅远山的身影从山脊后缓缓升起，青色长袍在夜风中翻卷。他身侧，花万灵和凌紫霄等人也先后现出身形。
北侧山坳处，阵道宗宗主带着两名阵法师从藏身处走出，手中各持一枚阵盘。
南侧，沈青崖和苍梧宗的弟子们已经封住了下山的路。
傅远山看着黑袍身影，语气平静：“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们就不躲了。”
黑袍身影站在岩石旁，缓缓转过身，兜帽下的视线扫过四周。
他只看了一圈。然后他的目光停在傅远山身上，又移到凌紫霄，再移到花万灵，最后移回沈青禾。
兜帽下的气息顿了一下。
这些人不是他记忆中的人。
他记忆里没有傅远山，没有凌紫霄，没有花万灵。记忆中围杀他的，是敖嵬、玄幽、银霄，还有那个年轻女子。
但此刻站在他周围的，是一群他不认识的人族修士。
他记忆里那些围杀他的人，一个都没有出现。
黑袍身影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了。
阵道宗宗主举起手中的阵盘，灵力注入。
矮山周围的地面上，一道道银白色的符文从泥土深处亮起，从山脚蔓延到山腰，从山腰铺向山顶。那些符文连成一片，结成一层半透明的光膜，将整座矮山连同周围百丈的范围笼罩其郑
黑袍身影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符文。
“阵法。”
阵道宗宗主的声音从北侧传来：“隔绝灵力，阻断传送。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你的战斗范围，只在这座山之内。”
黑袍身影安静了两息。
然后他抬起头，兜帽下的视线落回沈青禾身上。
“你以为，这个阵，拦得住我？”
沈青禾看着他，没有退。
那道熟悉的感觉又浮上来了。她盯着那团兜帽下的黑暗，想从里面看出什么，但什么都看不清楚。可她就是觉得，她应该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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