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夜风像冰镇过的刀片，顺着漏风的领口直往顾寒渊的脊背上刮。
他脑子里悬着一张半透明的蓝色系统地图。
一个黄豆大的红点，在地图边缘疯狂跳动。
那是龙女的位置。
距离不算太远，目测也就两三里地。
顾寒渊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冷气。
他闭上眼，照着原主残缺不全的记忆，生拉硬拽地把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灵气提到了双腿上。
“御风术”。
原主记忆里，先祖用这招能踏雪无痕，缩地成寸。
顾寒渊刚把灵气越脚心，两腿一热，身子猛地往前蹿了出去。
速度确实提上来了，但这玩意儿根本没刹车。
“卧槽。”
顾寒渊惊呼出声，眼看就要撞上一截横生出来的粗糙老松树枝。
他狼狈地往右边一歪肩膀。
粗糙的树皮狠狠蹭过他的肩膀，破旧的道袍被“嘶啦”一声撕开一条半尺长的大口子。
脚底下失去了平衡。
他踩断了一根横在路中间的枯木，身子踉跄了好几步。
差点脸朝下扑进满是松针的烂泥地里。
膝盖磕在石头上，钻心地疼。
顾寒渊顾不上揉腿。
他用手背胡乱蹭掉沾在侧脸上的几根蜘蛛网，咬着牙继续往前狂奔。
体内那点灵气太稀薄了。
跑了不到五分钟，双腿上的热流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御风术直接断档。
剩下的山路，全靠两条腿硬跑。
胸腔里像拉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嗓子眼干得发甜，嘴里满是淡淡的血腥味。
好在，系统地图上的红点终于重合了。
顾寒渊猛地刹住脚。
他顺势矮下身子，躲在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古柏树后面。
死死压住粗重的喘息，探出半个脑袋往前看。
前面是一片被惨白月光照透的林间空地。
草地上坐着个人。
一身素白长裙，在幽暗的夜色里扎眼得很。
龙女。
她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像一张受潮的薄纸。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一滴滴往下砸。
下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一排深深的血印。
她盘腿坐在那，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布料，十根手指的关节全泛着白。
顾寒渊懂一点原主的常识。
这绝对是真气逆流、走火入魔的征兆。
她现在连动一下手指头都费劲。
顾寒渊握紧手里的半截铁剑，刚准备迈步出去救人。
“呱——”
一声沉闷怪异的蛤蟆叫，突然从左侧那片黑黢黢的树林里传出来。
顾寒渊头皮一麻，迅速把脑袋缩回树干后面。
他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树皮。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树杈上倒栽葱一样跳了下来。
落地居然没发出半点声音。
那人双手撑着草地，双脚朝，动作怪异。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脏兮兮的西域服饰，胡须纠结成一大团。
欧阳锋。
老头倒立着“走”到龙女面前。
他把脖子扭到一个反人类的角度，盯着龙女看了两眼。
嘴里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怪笑。
紧接着，他腾出右手，闪电般在龙女的肩膀和锁骨下方点了两下。
“噗噗。”
指力沉重。
龙女身子猛地一僵。
原本还在剧烈颤抖的肩膀瞬间定住了。
这下是彻底变成了一尊活体雕塑，连紧皱的眉头都被定格在那一瞬。
欧阳锋点完穴，似乎脑子又短路了。
他双手一撑地，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筋斗，双脚稳稳落地。
他双手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神色变得焦躁。
“不对不对……我得找乖儿子传功。好儿子去哪了？”
他一边嘀咕，一边像没头苍蝇一样原地转了两圈。
突然，他认准了一个方向，朝着右侧的深山老林狂奔而去。
速度快，眨眼就没了影子。
只留下一阵被撞断树枝的哗啦啦响声。
周围重新死寂下来。
只有几只秋虫在草丛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叫唤。
顾寒渊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贴在衣服上凉飕飕的。
他提着那半截铁剑，刚要现身。
正对面的那片茂密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顾寒渊眼神一沉，立刻把迈出半步的脚收了回来。
灌木丛的带刺枝条被一双粗糙的手粗暴地扒开。
一个穿着全真教青色道袍的男人钻了出来。
脸上蒙着一块灰扑颇破布。
尹志平。
他猫着腰，活像只偷鸡的黄鼠狼，缩着脖子四下打量了一圈。
确认那个倒立的疯老头真的走远了。
尹志平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把目光死死钉在毫无反抗能力的龙女身上，再也挪不开了。
距离十几米远，顾寒渊还是听见了尹志平那突然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急促，浑浊。
尹志平搓了搓手，脚步虚浮地往前走了两步。
“真没动……老爷开眼，老爷终于开眼了啊。”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话还有点结巴。
一边往前走，一边伸手扯了一下脸上的蒙面布。
似乎觉得呼吸不畅，但他又没那个胆子彻底摘下来。
只把布条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截通红的鼻梁。
顾寒渊躲在树后。
牙齿把嘴唇内侧咬破了，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把断了半截、连剑柄都没有的破铁剑。
系统导航的红光还在脑海里闪个不停。
这个时候冲出去近战，他大概率不是尹志平的对手。
人家好歹是全真教三代首徒，练过内功和剑法。
他顾寒渊现在只有丹田里最后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灵气。
必须一击必郑
顾寒渊闭上眼，强行调动丹田深处那点少得可怜的存货。
灵气顺着闭塞的经脉往右臂涌去。
经脉深处传来一阵被撕裂般的刺痛。
他咬紧后槽牙，右臂上的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
林间空地上，尹志平已经走到了龙女面前半米处。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清冷绝世的脸。
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咽了好大一口口水。
龙女虽然被点穴不能动弹，甚至无法睁眼。
但她的听觉还在。
感觉到陌生男饶靠近和那浑浊的鼻息。
她的眉头痛苦地蹙紧，纤长的睫毛在月光下剧烈地颤抖着。
尹志平慢慢蹲下身。
两只手在道袍大腿位置使劲蹭了两下，擦去掌心冒出的滑腻汗水。
然后，他伸出了右手。
指甲缝里还带着刚才扒开灌木丛时抠进去的黑泥。
那只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一点点探过去，抓向龙女纯白的衣角。
距离不到一寸。
“住手！”
一声爆喝突然在静谧的树林里炸开。
惊飞了树梢上的一只夜猫子。
顾寒渊从粗壮的柏树后猛地跨出一步。
他右臂肌肉死死绷紧，硬生生顶着经脉的刺痛，将所有积攒的灵气尽数灌入手中的半截铁剑。
没有任何武林高手的花哨起手式。
顾寒渊用尽全身力气，把手里的铁剑当做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向前掷去。
脱手的瞬间。
生锈斑驳的铁剑表面，闪过一丝微弱的青色灵光。
半截铁剑撕裂夜风，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直指尹志平毫无防备的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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