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虎一步一步走过来，看起来并不着急。
刀尖在墙上划出一道细痕，白漆翻起来，像一道新伤口。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整条走廊里只有他靴底碾过地面的声音。
“你你是侦探，我信。”寅虎，“但看你刚才躲刀那几下，不是没练过，所以别跟我装清白。”
唐墨没动，背贴着墙，两只手垂在身侧，看起来像是认了。
“所以呢？”唐墨问。
“所以你就是凶手，只可惜，你不是院长口中的特殊人物。”
寅虎在两步外停下来，刀横在身前，刃口朝外：“我锁了你，你是凶手，我杀了你，加三分，你不是凶手，我杀了你，扣三分，反正就这两种结果。”
“你赌我是凶手。”
“对。”寅虎，“我赌你。”
他抬起刀，没有任何犹豫，朝唐墨的脖子横劈过来。
唐墨侧身闪开，刀锋擦着他的锁骨过去，划破了夹克领口。
寅虎的刀势没有收，手腕一翻，反手又追过来，这一次角度更低，朝的是肋下。
唐墨退了两步，后背撞上走廊尽头的砖墙。
没地方退了。
寅虎迈步上前，左手伸出来抓他的肩膀，想把他按住，右手的刀同时朝腹部刺过来。
唐墨的右手动了。
寅虎没看清他从哪掏出来的，前一秒唐墨的手还在身侧垂着，后一秒那把黑色的东西已经对准了他的脸。
柯尔特m1911A1。
枪管在应急灯下泛着一层冷光，枪口不大，但足够让寅虎整个人定在原地。
“枪？”
他的声音变了，从之前那种带着玩味的粗糙变成了某种干哑的东西，刀还举在半空，但手腕僵住了。
“你有枪？”他又问了一遍，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他妈……”
唐墨没给他时间。
枪口往下一压，对准右腿大腿外侧，食指扣下扳机。
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比想象中更响。
四楼的铁门、砖墙、花板同时把声音弹回来，像一记闷雷在楼道里来回撞。
寅虎整个人往右一歪，刀从手里脱出去，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他单膝跪下去，左手死死按住大腿，指缝里立刻涌出血来。
“你——”
他仰头看着唐墨，面具后面的眼睛瞪得很大，那里面全是难以置信，还夹着某种憋屈。
唐墨把枪口朝上，没再指他。
他站在原地，手臂很稳，但呼吸比刚才快了一拍。
枪声的余韵在走廊里慢慢散开。
然后整栋楼安静了。
先前那些声音——
二楼方向的打斗、远处不知道哪层的脚步声、金属碰金属的动静——全都停了。
像是所有人都在同一秒屏住了呼吸。
唐墨等了十几秒，没有任何动静。
所有人都听到了枪声，都在判断发生了什么。
寅虎跪在地上，开始骂。
“操你妈的……你他妈有枪……”
他骂得没什么力气，声音越来越。
一只手按着大腿，另一只手撑地，额头抵在地面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在灰白色地胶上洇开一片。
他开始摸索自己的战术外套口袋，扯出一条灰色布带，咬在嘴里，单手绕过大腿根部，勒紧，打结。
整个过程里，他没再看唐墨一眼。
像是一瞬间认清了自己的处境——腿伤了，刀掉了，对面的枪还在。
再耍横，下一枪就不是打腿了。
唐墨站在几步外，看着寅虎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止血。
那条灰布带很快被血浸透，寅虎咬着牙，从口袋里又掏出第二条，缠上去，打了个更紧的结。
“你他妈倒是打准点。”
寅虎闷声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唐墨还是在骂自己。
唐墨没有接话，他往后退了两步，侧身经过寅虎，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
枪还握在手里，但枪口朝下。
经过寅虎身边的时候，寅虎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变了，从之前的轻蔑和笃定，变成了某种很复杂的东西。
有不服，但更多的是警惕。
像是一头被捅了一刀的老虎，缩进了角落里，暂时收起了爪子。
唐墨没理他，下了楼。
三楼走廊很安静，唐墨回到自己房门口，发现门锁坏了——寅虎那一脚把锁舌撞歪了，门关不严。
他把门虚掩上，搬了把椅子顶住，然后在床边坐下来。
外面一片死寂。
枪声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没人再出声，没人再走动。
偶尔有极轻的脚步声从某处经过，也是点到即止。
唐墨把枪里的弹匣卸下来看了一眼。
七发子弹，打了一发，还剩六发。
他把弹匣推回去，枪放在膝盖上。
他不打算锁人。
寅虎锁了他，但从现在的情况看，寅虎已经废了，不可能对他造成威胁，其他也没人锁他。
他如果主动去锁别人，那就是赌三分，不值得。
与其冒风险，不如等。
手表上的倒计时还在走，锁定阶段剩余时间在一点点减少。
过了大概半时，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巳蛇。”
是陈峰的声音。
唐墨没有起身，只是侧头看向门口，门虚掩着，陈峰站在外面，没有进来。
“刚才那枪，是你开的？”
“嗯。”
沉默了几秒。
“没人锁你？”
“寅虎锁了我。”唐墨，“不过已经解决了。”
“我那边没人锁。”陈峰，“我也不打算锁别人，先看看情况。”
“嗯。”
又是几秒沉默。
陈峰没再追问细节，脚步声往隔壁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唐墨靠在床边，等着。
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但没人来敲他的门。
手表上的数字一秒一秒地减少，他开始觉得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前两轮的锁定阶段要么是众人推理投票，要么是有限度的追击，而这一轮，每个人都在等，都在看，都在判断。
四个时，比想象中更长。
他修了一下门，把歪掉的锁舌用枪柄敲回原位，勉强能扣上，但已经不能反锁了，他只好把椅子继续顶着。
时间到了。
手表震了一下，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锁定阶段结束了。
弹出一行字：本次案件凶手未被击杀，积分+1。
这意味着，凶手活下来了。
广播跟着响了。
院长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带着点像是看戏看到一半、打了个哈欠的慵懒。
“第一个案件结束，午马的凶手，活到了最后。”
广播断了。
唐墨靠在床头，看着花板那条已经不再闪烁的灯管。
凶手活下来了，而且院长没有通知凶手是谁，这也意味着，没有人知道谁的手里多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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