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站在主厅中央,右腿因为长时间站立有些发僵,但他没动。
他垂着眼,手指在长桌边缘轻轻一搭,像在确认自己还站得稳。
“你们最后一次看到江雪,是什么时候。”
没有人马上开口。
主厅的暖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调高了些,空气里浮着一层干热的气息,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烘得有些发紧。
墙上那串倒计时还在跳,红色的数字一下一下往里缩,像根极细的弦,正慢慢勒进这间屋子。
程逐先看了看凌素,又看了看墨白,最后把视线转回唐墨身上,声:“江雪那种人,又不跟我们凑堆,我是没怎么注意。
他着,转头看向温如言:“温如言,你下午不是离开了好久,没看到过她?”
温如言没理他,只把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看向唐墨:“我下午是看到过江雪,但那是离开的时候,经过图书室的时候瞥见的。”
她的声音有点干,像在冰水里浸过。
唐墨看过去:“几点?”
“记不清了,嗯......也就刚过三点的样子吧,和程逐吵完的那时候。”温如言。
唐墨没继续追,只把视线转向凌素。
“三点多。”凌素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她在图书室,后来起身走了,再没回来。”
墨白仍坐在最靠里的位置,背光。
他好像想了一会儿,才慢慢补了一句:“确实是三点多走的,我抬头看了一眼,这我可以证明。”
完,他偏了偏头,像是要把那一眼重新从记忆里翻出来:“她走得不快,走到门口还停了一下,像在看走廊。”
季紫把外套又拢了拢,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她坐得离长桌有些远,像随时会从人群中退出去。
唐墨轻轻点头。
如果江雪确实是三点多离开的,那她死亡时间的区间就得从这里开始算。
尸体被发现是五点多,机关触发时间大致在四点半,但机关是否存在还没完全证实,他不能把前面这段轻易剪掉。
思考片刻后,唐墨开口了:“如果江雪是三点多离开图书室,那她可能的遇害时间,就在三点到四点半之间。”
他顿了顿,继续:“这个区间里,之前那些不在场证明全部作废,重新来。”
主厅又安静下去。
程逐下意识把拐杖握紧,想开玩笑又没敢,唐墨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到温如言,又移到季紫。
所有人都感觉到空气在变硬。
“我,案发期间一直被你们几个看着,排除。”唐墨。
程逐干笑了一声:“你当然排除,你要没人证明,我们更别活了。”
唐墨没理他,继续:“程逐,你三点半出去过,但就你现在这条腿,别到四楼杀人,能走到三楼甲板已经算你厉害,故可以排除。”
程逐松了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声嘀咕:“我谢谢你啊,得我像个废物。”
“是事实。”陆铮忽然插了一句,语气很淡。
程逐张了张嘴,把反驳咽了回去,只“嘁”了一声。
“陆铮,你三点半离开过,不到十分钟,十分钟不够,故也可以排除。”唐墨看着他。
陆铮没话,只把后脑往墙上一靠,像是在等下一个名字。
“温如言。”唐墨停下来。
温如言抬起眼,那目光里已经没了下午吵架时的火气,只剩一种被推到边上的警觉,但她没躲。
“你和程逐吵完出去,三点出头,到四点半被程逐找回来。这中间,你一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
温如言轻轻笑了一声,但嘴角是僵的:“我是在甲板吹风,那地方本来就没几个人去,谁能证明我?我要真去杀人,江雪又不会站在甲板上等我,我总不能把她拖到甲板再拖回剧院吧?”
听到这,程逐补了一嘴:“你吹了一个多时的风?不可能吧,那么冷的气,吹那么久早就变冰雕了吧?”
温如言闻言,瞪了他一眼,补充道:“那肯定啊,我先回的房间,待了一会后觉得闷才去的甲板,不然谁吃的消真吹那么久啊。”
她顿了顿,看向唐墨:“你是吧唐墨,难道你还怀疑我吗?”
“我没你是凶手。”唐墨,“我只是,你没有不在场证明。”
温如言不再话,只把下唇轻轻咬了一下,别过头去。
“季紫。”唐墨转向她。
季紫像被点到名字的学生,肩膀不明显地缩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睛很红,像哭过,又像熬久了。
“你四点才被我带到休息室,在这之前,你一个人在房间,对吗?”
季紫轻轻点头:“我在房里,可我没法证明。”
她的声音很,像怕错什么,停了停,她又补了一句:“我如果出去,不可能没人看见,我住在二楼,离剧院隔了两层……”
“你们那层应该没住着几个活人吧?除非经过三层的图书馆和休息室,不然不会有人注意到你有没有上过楼。”唐墨问。
季紫一下没出话来。
“现在相信谁没意义,只讲逻辑。”唐墨把视线收回,重新落到凌素身上。
“凌素,你三点半离开图书室,墨白大约十几分钟,我不能排除你。”
凌素没有辩解,只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极轻地点了下头。
她知道这是程序,不是怀疑本身。
旁边程逐却有些坐不住了,想什么,被温如言按了一下手背,才没出声。
“墨白。”唐墨叫到这个名字时,语速慢了一点,“你一直待在图书室,凌素出去时你在,回来时你还在。”
他顿了顿,继续:“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突然回来,所以你没法利用那段空档完成布置,暂时排除。”
墨白只“嗯”了一声,没抬头,他像是不太想被人注意,连“嗯”都发得极短。
“段老刀。”唐墨最后看向靠门较近的那个人。
段老刀还是那副样子,双腿分开坐着,手掌按在膝盖上,指节粗大。他的眼白有些泛红,像很久没睡好,他没有看唐墨。
“你还是没有不在场证明。”唐墨,“而且你一个人待在轮机室,时间最充足。”
“我不会因为你们怀疑我,就停下来。”段老刀的声音很沉,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船还没修好,我要是不修,最后我们全都得冻死在这里。”
他得平静,甚至带着点疲惫。
唐墨没有反驳,只静静看了他两秒。
然后唐墨:“现在还有嫌疑的,只有温如言、季紫、凌素、段老刀。”
主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倒计时还在发出极其细微的“嗒”声。
温如言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黑色的海。
季紫把脸埋进衣领,只露出一双眼睛,显得更了。
凌素把笔记本慢慢合上,手指在封皮上停了停。
段老刀仍坐着,像座生了锈的机器,沉重而沉默。
唐墨:“先别散,还有时间,但也不多了。”
他完,把目光投向墙上的倒计时。
红色的数字还在往下掉。
三时四十六分。
整个主厅像被抽走了一层空气,每个人都呼吸得很轻。
他们都知道,真正的凶手就在这几个名字里。
可知道范围,和知道答案,终究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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