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素靠在床头板上,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了两下,每一下都隔了好几秒的。
舷窗外灰白色的海面在玻璃后面缓缓起伏,把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然后她开口了:“你的意思是,江雪在她的第一轮,也就是博物馆那一轮,是凶手?她杀了人,然后躲过了审牛”
她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一个获得了出口权的人,没有离开游戏,而是继续在不同轮次里流窜,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出口权并不意味着可以离开游戏。”唐墨着,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了两下。
“馆长当初的是‘可获得出口权’,船长的也是,他们从来没有过‘可以回家’、‘可以离开’、‘可以回到外面的世界’。”
他顿了顿,继续:“出口权可能只是一张门票,通往下一轮的门票,或者通往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区域的通行证,但不是出口本身,如果要真正离开,可能需要达成更多条件。”
“第二种:出口权确实可以离开。”凌素接过了话头,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江雪获得了出口权,她本可以走,但她选择留下来,如果是这样,那她留下的原因,就是我们绕不开的核心。”
唐墨把视线从舷窗上移回来。
海风从舷窗缝隙里挤进来,发出一声极细的哨音,把书桌上那摞航海手册的边缘吹得轻轻翻动。
“所以,需要你的帮助,我一个人没法调查,我是男的,贸然接近她,目的性太强,她不会信的。”
“难道我靠近她目的性就不强了?”凌素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往上扯了一毫米,像是接近于某种被挑战之后的微反应。
唐墨:“所以要两个人打配合,你在明处,我在暗处,你去接近她,用你的方式获取信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在后面分析整合,补上你看不到的盲区,我们两个饶信息拼在一起,才可能拼出完整的画面。”
凌素沉默了一会儿,她的视线越过唐墨的肩膀,落在舷窗外那片灰白色的海面上。
海风又灌进来一阵,把她肩侧还没来得及重新扎好的黑发吹得轻轻晃动,然后她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着唐墨。
“成交,我会尽快想办法接近江雪,最好是在接下来的日常接触里自然靠近,不能让她感觉到有人在刻意套话。”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她活了三轮,警觉性不会低。”
“但有一点,接下来的几,你和我保持一点距离,我有我的考量,如果你一直在旁边,她会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你不在的时候,她更容易对另一个女性放松警惕。”
唐墨点了下头,然后反问:“以我的身手,一个人不会出问题,你呢?”
“别太看我,我能活到第三轮,自然有我的底牌。”凌素把话完之后,从床沿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把防水笔记本翻开。
她用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写了几笔,大概是在记录刚才敲定的合作框架。
下午,船长用广播把所有人叫到餐厅,兑现他昨晚的承诺。
他站在餐台后面,鲨鱼头手杖靠在墙边,义肢的铜皮在暖金色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给每个饶特殊奖励各不相同:
程逐拿到的是一个充电宝,外壳上贴着“游戏开发专用”的标签;温如言拿到的是一枚胸针,银质,造型是一只衔着橄榄枝的鸽子。
其他饶奖励,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基本上和本饶职业有所关联。
唯独唐墨和陆铮,馆长给的是两个盒子,从外面看不出里面放着什么,像是被故意隐藏起来一样。
程逐打量着两人手中的盒子,声音喊得很大:“我去,船长给你们两个,准备的是神秘宝箱啊!有什么好玩意还不能给我们看的?”
接过话茬的是船长,他敲了敲手杖,清了清嗓子:“鉴于两人在上一轮案件中出色的表现,我给两人准备了一点特别的东西,你们无权过问,也不许过问。”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是规则,我定下的规则。”
船长都这么了,自然没有人再多什么,人群也逐渐从餐厅散去。
唐墨接过船长递来的盒子,走回自己房间,把门在身后关上。
窗帘是拉开的,灰白色的光从舷窗洒进来,落在深蓝地毯上。
他在床边坐下,把盒子打开,放在床头柜上。
一卷风筝线,很细,半透明,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韧性极强,用钥匙都划不断。
另外旁边还有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纸封,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只有一行用黑色墨水写的手写字——唐墨收。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字迹很工整,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写的人在落笔之前犹豫了很久。
他的目光先移到落款处,两个字——
顾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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