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厅里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尽。
铁山的尸体已经被陆铮和段老刀抬出去了,留下大理石地板上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和拖痕,从茶几旁边一直延伸到走廊入口。
唐墨靠在落地舷窗边,右手腕上的擦伤已经简单包扎过了,是凌素从医疗箱里找的绷带,缠得不算专业但足够紧。
陆铮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右臂的三道血痕已经不再渗血,左肩的肿胀被冰袋敷着,是从厨房冰箱里翻出来的。
他靠在沙发背上,双眼半闭,呼吸平稳,和平时一样沉默,但嘴角不再像之前那样紧抿着,是更松弛的、像完成了一场漫长的战斗之后终于可以休息的状态。
凌素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她的黑发还散着,刚才被海风吹乱的发丝垂在肩侧,没有来得及重新扎好。
她看着唐墨手腕上的绷带,又看了看陆铮肩上的冰袋,开口,刚才那一战,如果没有陆铮从侧面锁住铁山的右臂,唐墨那两刀不可能同时命郑
陆铮没有睁眼,只是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唐墨把视线从舷窗外灰白色的海面上收回来,他的格斗技术不是普通私人保镖能有的。
那是实战中反复磨练出来的本能,每一招都针对比自己体型更大的对手,专门攻击关节和韧带。
陆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他他在海军陆战队待了六年,退役后做了私人保镖,第一轮游戏是在废弃军营里进行的,那一轮他失去了所有的队友。
他完又把眼睛闭上了,像是在回忆某个很远的地方,某个他不愿意再提起的战场。
唐墨没有追问。
凌素也没樱
三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待在主厅里,听着舷窗外海风的低鸣和船体低沉的震动声。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染血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几道淡金色的光斑。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程逐和方慎一人拎着一只水桶走进来,后面跟着温如言,她的羊绒开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拿着几块从厨房找来的抹布。
方慎把水桶往地上一搁,看着满地的血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上一轮这些活都是管理者自己干的,船长倒好,光顾着喝酒看戏,连现场都不收拾。
程逐把拖把往桶里一插,这叫沉浸式体验,玩家参与度更高,客户满意度自然就上去了。
温如言蹲下来把抹布浸湿拧干,开始擦拭茶几边缘溅上去的血点,船长刚才不是要给每人准备一份礼物吗,先看看是什么再,万一是清洁大礼包她就把抹布吃了。
甲板上,辜鸿已经站在纪枝的尸体旁边。
她身上盖着从房间里拿出来的白色床单,只露出一张安静的脸。
辜鸿还是穿着那件旧毛衣,手里拿着那本破旧的《道德经》,翻到某一页,嘴唇微微翕动,念出几句极轻极古的经文。
然后他合上书,用那只布满老年斑的右手在胸口画了一个极慢的十字。
他,三分钟。
所有人都站着,没有人话,连海风都似乎轻了下来。
三分钟后,陆铮和段老刀把纪枝的尸体抬起来,翻过围栏。
白色床单在灰白色的海面上溅起一朵极的水花,然后沉下去。
铁山的尸体也被抬到了甲板上。
没有床单,没有祷告,陆铮和段老刀一人抬一边,把他翻过围栏。
那一米九五的庞大身躯砸进海里的时候溅起的水花比纪枝大了好几倍,白色的泡沫在海面上翻滚了几圈,然后被浪涌吞没。
主厅里的血迹也在一点一点被擦干净。
程逐拖到第三遍的时候以后再也不当凶手了,光是看这拖地的阵仗就够受的。
温如言拧干抹布你当凶手也打不过那两位,然后朝唐墨和陆铮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方慎接话程逐当凶手唯一的优势是能活到排查阶段结束,因为没人会怀疑一个程序员能杀人。
程逐这话听着像夸他,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午饭时间,船长站在餐台后面,用汤勺敲着锅沿宣布今的播是“战后特制海鲜面”。
他把昨剩下的海鲜烩饭加了水煮成面汤,又往里面扔了几把意大利面,煮得有点过软,但汤底意外地鲜。
唐墨端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舷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右手腕的绷带上,把白色纱布照得有些透明。
他拿起叉子,把面条卷成一团,慢慢嚼着。
凌素端着盘子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叉子把面条和贝类分开,然后抬起头看着唐墨。
她的动作很自然,但唐墨注意到她坐下之前扫了一眼他背后的位置,确认没有人能在她话时从后面接近。
这是她的习惯,一种刻进本能里的生存意识。
“我们在主厅里编出来的伪证,你就不怕被铁山当场戳穿?如果他的心理素质够好,死咬着自己在睡觉不放,伪证就会当场崩塌。”
“他不会。”唐墨放下叉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铁山不是那种能在高压审讯下保持冷静的人,他的心理素质建立在身体优势上。”
凌素把一只贝类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放下叉子。
她用纸巾擦了擦手指,抬起头看着唐墨:“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我想,如果坐在我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凶手,那他已经赢了。”
“他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凶手都更冷静,更善于用逻辑反推来构建证据链,更能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用语言和节奏瓦解对手的心理防线。”
她把纸巾搁在盘子旁边,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往前倾:“所以我现在要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你以前,当过凶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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