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脑海中的画面逐渐清晰——钱伯伦站在窗边，正在解袖扣。
门开了，他没有转身，因为他认识进来的人。
那个人走到他身后，脚步很轻，停顿。
一秒，也许两秒，然后刀刺进去了。
从右后背刺入，刀刃向上倾斜，穿过第十一肋间隙，贴着肋骨边缘滑进去，直刺心脏。
钱伯伦甚至没来得及出声，身体前倾，额头撞在窗台上，然后滑落。
画面结束，前后不到三秒。
唐墨的脑子里多了一张伤口的剖面图。
刀刃从肋间进入的路径，避开肋骨的轨迹，刺入右心室的深度，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这不是他学过的，而是他“知道”的。
“所有人退后。”
馆长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人群后面，白手套交叠在身前，表情和昨宣布规则时一模一样。
“搜查阶段现在开始，时长六时。”
“请诸位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调查，六时后，审判开始。”
完他就徒一边，不再开口，人群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苏梨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捂住嘴。
孟晓蹲在墙角开始干呕，陈伯站在人群外围，表情看不清楚。
顾唯是第一个走进房间的，他没有碰尸体，先检查了门锁。
电子屏上显示着【已解锁】，和所有房间早晨的状态一样，他蹲下来看了看地毯上的压痕，又站起来走到窗边，盯着封死的钢板看了很久。
“门是死者自己开的。”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唐墨没接话，他蹲在尸体旁边，开始看那把刀。
剔骨刀，刀柄上的logo和厨房里那七把一样，刀刃完全没入胸腔，只剩刀柄露在外面。
他凑近了一点，然后注意到死者的右手。
钱伯伦的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缝里有很淡的蓝色，像是某种纤维，棉质，蓝色，很细的一缕。
唐墨掰开他的手指，把那缕纤维拈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眼，然后收进了口袋。
他直起身，扫视整个房间，窗台边缘有撞击的痕迹。
行李箱摊开在行李架上，里面的东西码得很整齐，没有被翻动过的迹象。
门框和地毯交接的地方，积了一层薄灰，但靠近门轴的那一侧，灰尘有一块干净的缺口，形状像有人在那里蹭过。
凶手杀完人之后没有立刻离开，他蹲在这里，确认外面没人经过，然后才开门出去。
唐墨站起来，视线转向其它地方。
顾唯正在检查衣柜，林岁蹲在尸体另一边，本子摊开，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她在画伤口。
唐墨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画得很细，伤口外沿、皮肤撕裂的方向、刀柄与皮肤的角度，都画出来了。
但有一个地方不对，她画的刀刃进入角度是水平刺入。
“不是平的。”唐墨。
林岁的笔停了。
“刀是从下往上走的，角度大概三十五度，从第十一肋间隙进去的。”
林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镜后面的眼睛很平静，但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的对视多了一秒。
她低头改了，改完以后又盯着图纸看了几秒，然后又抬起头：“第十一肋间隙，这个位置从体表看不到，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侦探。”
唐墨简单吐出四个字，随即走出房间。
走廊里，沈若靠在对面墙上，手指敲着手臂，三快两慢。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尸体上，而是落在每一个进出房间的人身上，唐墨经过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敲。
沈若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在门口的时候，看尸体的表情不是第一次见。”
唐墨脚步顿了顿：“以前帮刑警办过案子。”
“嗯。”
沈若应了一声，没再别的。
唐墨走进厨房，剩下的七把刀还在刀架上。
刀架的位置在厨房最里面，从走廊经过的时候，如果不特意拐进来，看不到这个角落。
唐墨把刀插回去，转身的时候，看见赵深站在厨房门口。
健身教练，昨自我介绍时只了名字和职业，然后就再没开过口。
他站在那里，手臂抱在胸前，眼神不在唐墨身上，而是在刀架上。
“少了一把。”
赵深走进来，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切片刀，在手里掂拎，又放回去：“剔骨刀，刀刃十五公分，单面开刃，穿刺专用。”
唐墨看了他一眼：“以前用过？”
赵深没回答，他把刀放回刀架，转身走了。
唐墨在厨房里多站了一会儿，他在想昨晚的事。
昨晚房门上锁后，他尝试过触碰电子屏。
门开了。
馆长“房门会上锁”，但没过“不能从里面打开”。
上锁是默认状态，不是囚禁，任何人只要尝试触碰屏幕，就能走出去。
显然除了唐墨自己，有其他人也发现了，可能还不止一个。
唐墨走出厨房，经过大厅的时候，看见陈伯坐在沙发上。
老头面前摆着一杯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茶叶，他端着杯子，慢慢喝，表情很平静。
周围有人在哭，有人在争吵，有人在翻找线索，他就像没看见一样。
五个时后，所有人重新聚集在大厅。
馆长站在雕像旁边，看了看墙上的钟：“六时到，搜查阶段结束。”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雕像背后的墙面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
顾唯第一个走下去，接着是林岁，然后是赵深，唐墨走在最后。
就在唐墨踩下第一级台阶的时候，后脑勺的伤口又开始痛了，像有什么在敲击颅骨的内侧。
他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下走。
审判厅是一个圆形房间，十六把椅子围成一圈，正中央是一个空着的圆形平台，顶部打着一束白色的灯。
椅子是固定的，每张椅子扶手上嵌着一块电子屏。
唐墨找到b-7坐下，电子屏亮起来，上面显示着十六个头像和编号，其中d-4钱伯伦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
馆长站在外围，没有入座。
“审判规则很简单，诸位依次发言，可以陈述自己的发现，也可以对其他饶陈述提出质疑。”
“发言结束后，投票，每个饶票是公开的。”
他停顿了一下：“投票正确，凶手处刑；投票错误，其余全员死亡。”
“那么，请开始。”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顾唯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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