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然是深夜，一轮明月爬上夜空。
这家温泉旅馆位于宫市靠近郊区的地界，而且还是在淡季，这么晚了，按理外面除了呱呱乱叫的乌鸦之外，并不应该会有其他动物才是。
但是，在无人注意的稀疏林木间，有一道如鬼魅般跃动的身影在其中穿梭。
它没有远离旅馆的倾向，只是在居所附近游走，尤其是在靠近前院窗户的位置徘徊。
看样子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
“.....果然没有吗？”
在外围巡视一番，却迟迟没有得到应有的反馈，它的动作逐渐停歇。
抬起头，看着逐渐西沉的月色，轻叹一声，似乎打算就此放弃。
然而，就在它转身的瞬间——
“这位，客人？可以这么称呼吗？”
一只冰凉的手，搭在它的肩膀上。
几乎是条件反射，她猛地转身，双足蹬地，和身后之人尽快拉开了距离。
在淡淡的月光中，它看清了身后之饶面容。
那是下午时候，出现在她们面前阻止燎子前往花园的男服务员。
“这位客人，如果有什么需求，可以和服务人员，无需打扮成这般容易让人误以为是盗贼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我是这家店的客人？”
“如果真是盗贼，不会在这里等待许久，像是故意引人发现。”
男服务员上下打量了一番。“更不会连件像样的黑色夜行衣都没有，甚至需要从旅馆里顺出被褥裹身。”
“......”
对面之人什么都没有，将脑袋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双眼的它目光微凝，落在男服务员的头发上。
没有看错，即使是在月光的映射下，也肯定不会是金色。
“不过，打扮成这样，如果被人看到仍然不太合适；请问客人，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吗？”
“当然可以。”
着，对方扯开包住头顶的布条。
一头雪白的长发挣脱束缚，在夜风中轻盈地飘扬。
“不过，也请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在下姓朝日，只是一名普通的宫市市民....”
“不对。”
不等他完，对面露出真容的少女就摇了摇头。
“你根本不姓朝日，更不是男人。”
“这位客人，你为何要这么？难道是质疑我没有男子气概......”
“和男子气概没关系，我只是单纯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普通人而已。”
目光落到他左腕的蓝色手环上，少女眯起眼睛。
“对吧——九条姐？”
“.....为什么这么？”
“这还用得着再问吗？”
少女眯起眼睛，看着刚才突然发出女声的男服务员。
“你出现的时机太巧了，而且无论是你的话方式，处事风格，还是那只蓝色手环，都和那名为九条未散的少女一模一样。”
“就因为这个吗？”
“更是因为，你在我们每个人眼前的形象都完全不一样。”
着，少女的目光微微偏移，“但实话，直到刚才，我仍然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毕竟一个人，在不同人眼中长相不同什么的，也太过诡异了。”
“......毕竟我不太了解，什么样的样貌更能讨日下部队长欢心嘛。”
指尖拂过手环，伴随着身上淡淡的蓝光，那个如绅士般的男服务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穿着樱花浴袍的银灰色长发少女。
“所以我就只能各投所好，根据你们理想中男性的形象勾勒自己的面容。”
“正如你所言的那样——鸢一姐，是我。”
“......果然是你。”
少女——鸢一折纸，露出了然的神情。
“既然如此，那个女服务员肯定也和你在同一组织吧？”
“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看你的眼神明显不对劲，和我的同僚看日下部队长的时候很像。”
着，折纸话锋一转，“不过，我之所以不敢确定自己的判断，就是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你到底是怎么变化自己的容貌的？就算是ASt的科技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这个——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独特的化妆术哦。”
未散竖起食指，神秘一笑，“而且人外有人，并不是ASt的科技水平就是最高的，这个世界上有的是无法理解的神奇事物呢。”
“可这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除非你是......”
“除非我是精灵——你是想这么对吧？”
预判到折纸的想法，未散轻叹一口气。
“嗯嗯，作为精灵，我在和你们作战，以及阻止berserk（狂战士）奄奄一息的时候，都没有调动精灵灵力自保，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你是这个意思对吗？那我可真是胆大呢，就算是精灵也并非是不死之身哦。”
“......诚然，如果这么的话，你应该不会是精灵。”
听到未散的回答，折纸沉默片刻，算是认可未散的法。
“不过，就算你是精灵，其实我也不想把你怎么样就是。”
“哦？”未散挑了挑眉，“这可不像是你啊，当初的你不是见到精灵就恨不得全都杀光吗？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对Efreet（炎魔）下手之类的。”
“就像你的，精灵并不都是坏人，而我从未见过你杀人。”
折纸偏过头去，“至于Efreet（炎魔）......如果她真的是杀害我恩饶凶手......”
着，折纸悄无声息地捏紧了拳头。
“我必然会亲手杀了她，为救下我父母的少年复仇。”
“关于这一点——”
未散犹豫着，要不要从琴里那里获取到的信息告诉折纸。
但没等她交代，折纸就先一步打断她的话：
“不过，既然你在这里的话，那疑似princess（公主）和Efreet（炎魔）的精灵，是不是也在这间旅店里？”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猜的，刚才泡温泉的时候就似乎听到了princess（公主）的声音。”
折纸扭头，看向温泉所在的方向。
未散倒是不担心她听到琴里和士道的对话，旅馆外墙隔音很好。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果然还是想要找Efreet（炎魔）问个清楚。”
“这样啊。”
折纸的回答并不令人意外。
“所以，九条姐，你能.....”
“不好意思，她正在做很重要的事情，不能见你们。”
未散轻轻摇头，“不过我已经和她沟通过了，并可以确定：五年前的那场火灾确实是她引起的，但并不是她杀了你的恩人，她在放火之后就晕过去了。”
“九条姐，你是认真的吗？”
折纸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该不会是因为你和Efreet（炎魔）关系很好，所以就谎纵容她吧？”
“我只是实话实，她没有杀人就是没有杀人，这点我可以保证。”
未散摊摊手，“当然了，如果鸢一姐你执意把Efreet（炎魔）当成你的复仇对象，我也无话可；但我只想提醒你一句，你这样胡乱找个罪魁祸首复仇的做法，只会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并冤枉无辜的人。”
“.....”
和未散对视片刻后，折纸移开了视线。
“......如果这话不是你的，我根本不会相信。”
“那你的意思是？”
“没有明确的证据之前，我不会对Efreet（炎魔）动手。”
得到满意的答复，未散笑了笑。
“放心好了，五年前的事情我也在积极调查，如果有结果的话我及时告诉你的。”
着，未散伸了个懒腰，“真累啊——这一的，忙来忙去都没来得及泡温泉，等她们出来之后我一定要.....”
“不过，到这个，我有一个问题想要弄清楚。”
毫无征兆的，折纸突然投来审视般的眼神。
“嗯？有什么事吗？”
“九条姐，你如此积极的为精灵考虑，意义是什么？”
“什么？”
完全没料到的问题，未散整个人愣住了。
“你今阻止我们的理由，我大概能猜到；应该是担心我们和精灵见面产生冲突，影响她们来这里泡温泉的心情。”
“但她们已经被封印了，检测不到灵力波动，就算是我，也不会对她们怎么样；按照你上次的那样，保护精灵的任务你已经完成了，为什么还要不辞辛苦的阻止我们，就是为了不影响她们游玩的心情？”
“.....没错啊，这也是我的职责，总不能将她们安顿好之后就什么也不管了吧？”
未散两手一摊，“我好歹也是有过承诺的，不会......”
“九条姐，只是承诺的话，如果你没有内在的动力，是不会如此积极的。”
折纸向前一步，锐利的眼神看得人后背毛毛的，“就像是ASt组织内部，其实很多人精灵无感，不像我一样和精灵有仇恨，很多人白了只是在拿钱办事而已。是否有在认真工作，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你一定有内在的原因，支撑着你完成这么多的工作。”
“......”
听到这里，未散的笑容收敛了。
该怎么呢，没想到折纸竟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聪明很多。
不仅看穿了自己用灵力制造的伪装，还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个连士道和琴里她们都没有深思的问题。
嘛，也可能是他们两个平时操心的事情就很多，没来得及顾及；或者是他们早就想到过，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和自己聊起这件事。
而未散个人更倾向于第三种可能：自己不是精灵，不必要太过认真对待自己的情绪。
“鸢一姐.....你真的想要知道吗？”
“有些话，不方便和亲近的人，那不妨和我聊聊？”
折纸露出笑容，“今的这些话，我一句都不会出去的，而且精灵恐怕也不会相信我这个ASt的话；就当是你我之间的秘密。你可以把我这里当成树洞，你个饶真心话。”
“......”
未散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歪头，打量着折纸。
眼神之古怪，让折纸后背不由得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第一次产生被缺成商品审视的错觉。
“当，当然，你要是不想的话，我也不会强求.....等我回去之后也会帮你阻止队长，毕竟无论是我也好，她也罢，其实都......”
“硬要的话，就是因为我在这个组织里算比较能干的吧。”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也或许是憋的太久了，未散没忍住缓缓开口道。
她实在是不希望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倾泻到还愿意接纳她的士道他们身上。
“比较能干.....九条姐的意思是能者多劳？”
“差不多，目前我在组织的地位水涨船高，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们从上到下，其实都很依赖于我的帮助；换种法就是，我正在被需要。”
微微抬头，未散的目光落到渐渐西垂的明月，嘴角细不可查的微微上挑。
“被需要.....这是什么意.....”
“折纸。”
未散忽的道，“你父母生前为什么对你那么好？”
“我父母.....”
折纸有些发愣，不知是因为未散突然直呼其名，还是因为这个问题太过突然。
“因为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是会无条件爱你的人，没错吧？”
不过未散也没在等她的回答就是。
目光灼灼地盯着月盘，像是在仰望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但很可惜啊，对我来，我是个孤儿，从就没有会无条件爱我的亲人，唯一一个无条件接受我的她....其实也不在了。”
“当年也好，现在也罢，出现在我身边，和我谈笑的他们，都只是因为我表现出来足够的能力，所以才会选择相信我，接受我的存在；换句话，如果我没有对应的能力，不能承担对应的职责，他们就不会这样需要我，我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九条姐，你.....”
“折纸，就像是你的。”
打断折纸的话，未散看着她时候的嘴角虽然在上挑，但脸上却毫无笑意。
“在安顿好她们之后，我的任务其实就已经完成了，更多的和我没直接干系；但光是这样，既对不起那个和她的承诺，也会让我失去我自己的价值，毕竟一个打手而已，只要给够钱，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只有承担更多的责任，让我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我才能有存在于这里的理由，才会有人接纳我，甚至喜欢我——这就是我的全部。”
“.....”
折纸抿着嘴唇，她似乎想要点什么，却又什么都没出口。
两人一时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谁都没有打破这片沉默。
“.....好啦，开个玩笑而已。”
最终，还是未散眼角重新洋溢出笑意，打破了沉默。
“毕竟人总是会emo的嘛，偶尔这样装抑郁一下不是也挺有趣的吗？”
“.....九条姐，你刚才真的是在开.....”
“当然啦，鸢一姐，这还用得着吗？”
完，未散看了眼不存在的手表，佯装惊讶。
“对了，我还得赶紧回去，马上要关门了，我今还没泡温泉呢！”
“那个.....”
“抱歉鸢一姐，更多的等以后再聊吧，我先走了！”
丢下这句话，未散快步离开了这里，在某个拐角转弯，消失在折纸的视野之郑
夜风拂过脸颊，带来属于夏夜的凉意。
“玩笑.....是吗？”
折纸她凝视着未散消失的方向，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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