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还在喷。
一千具无头尸身倒在地上，脖子断口处，血柱冲而起。
张清寒骑在仙鹤上，白衣被血雾染了一层淡红。
他看着裂缝里那个身影。
她坐起来了。
玄色衣袍，苍白的手，还有那双眼睛。
燃着暗红火焰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清寒。”
她又喊了一声。
声音轻轻的，像三年前桃林里，她唤他吃桃花酿时的调子。
张清寒握剑的手，青筋一根根暴起。
指节发出极轻的声。
“尊……”副将骑着青鸾凑上来，脸色白得像纸。
“阵、阵法还收吗？”
张清寒没话。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那里缠着一道旧疤。
黑色的，凸起的，像一条僵死的蜈蚣。
他认得。
那是剔骨刀留下的。
三年前，他亲手握的刀。
“布。”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九霄锁魂阵，继续收。”
盛芜华笑了。
她从裂缝里缓缓站起，动作很慢。
玄色的衣袍被地底阴风鼓起，猎猎作响。
“道让你来杀我？”
她歪着头，一缕黑发从颊边滑落，遮住了半只眼睛。
张清寒还是不答。
他只是抬起了剑。
剑尖指向她。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指向魔，指向妖，指向一切庭的敌人。
没有一次，剑尖抖过。
这一次，抖了。
很轻微。
像蜻蜓点水，一闪即逝。
盛芜华看见了。
她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张清寒。”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缕血气在她指尖缠绕，凝成一朵的桃花。
“三日前，道金旨砸穿你栖鹤山大殿的时候......”
她轻轻吹了口气。
桃花瓣瓣飞散，化作漫血雨，朝着军阵泼洒而下。
“你在想什么？”
“轰！”
血雨落在最前排仙兵的银甲上，发出沸水浇雪的声。
惨叫骤起。
百余名仙兵捂着面孔倒地，指缝间冒出腥臭的白烟。
张清寒瞳孔骤缩。
他猛地挥剑。
一道银色剑光横贯长空，像一柄巨大的伞，将剩余血雨尽数挡下。
血雨撞在剑光上，炸开漫红雾。
红雾里，他看见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怨，只有一片烧尽一切的荒。
三日前。
栖鹤山大殿。
“轰隆！”
道金旨从而降，像一颗燃烧的陨石，直接砸穿了三十六层琉璃穹顶。
金旨悬在大殿正中，每一个字都在流血。
“桃源坞废墟深处地脉异动。
疑似魔族残余力量，正在利用昔年桃花仙的根基构建入侵通道。
责令执法尊张清寒率十万仙兵即刻前往清剿。”
“违令者，法则反噬，仙门俱灭。”
张清寒站在金旨下方，手里握着一块素白的绸布。
他在擦剑。
剑身上有一道暗痕，三年了，用什么灵泉都洗不净。
像一道疤。
长在剑上，也长在他眼里。
金旨上的法则之力开始灼烧他的指尖。
烫。
钻心的烫。
他看了很久。
久到大殿外的鹤唳都停了。
最终，他伸出手，接住了那道金旨。
“遵令。”
两个字。
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
这两个字成了十万仙兵的催命符。
“结阵！”
张清寒厉喝。
他不能让血雨再落。十万仙兵若在这里折损，他没法向道交代。
更没法向自己交代。
金色罗网再次亮起，从云层中压下，朝着盛芜华当头罩去。
盛芜华没躲。
她只是轻轻跺了跺脚。
“咚。”
一声闷响。
从地底传来。
很深很深的地底，整个桃源废墟都跟着跳了半拍。
张清寒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低头看向裂缝。
不对劲。
道谕令，魔族在利用桃花仙的根基构建入侵通道。
可她脚下……
没有魔气。
只有死气。
浓得化不开的死气，正顺着裂缝往外爬。
“尊！地下有东西！”
一个仙将嘶声尖剑
话音未落，裂缝边缘突然炸开。
无数只苍白的手从泥土里伸出来，五指如钩，精准地扣住离得最近的仙兵脚踝。
那些手很细。
女子的手。
手腕上缠着干枯的桃木枝，像镯子。
被抓住的仙兵惨叫着往下沉，泥土吞没了他们，连骨头渣都没吐出来。
“退后！全部退后！”
张清寒第一次失了声。
他的声音劈了叉，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盛芜华站在裂缝中央，血雾绕着她转。
她歪着头，看着张清寒惊慌失措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
“你退啊。你不是很会退吗？”
她朝前走了一步。
地底的轰鸣更响了。
“当年在诛仙台上，你退了一步，让我一个人面对万民唾骂。”
又一步。
“桃林大火时，你退了一步，让陈灵汐烧了我的根。”
再一步。
她走出了裂缝，站在焦土上，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紧贴身体，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现在......”
她抬起手，指尖对准张清寒的眉心。
“你再退一步试试。”
空气凝固了。
十万仙兵，没有一个人敢动。
他们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像看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张清寒看着她。
看着她手腕上的疤。
看着她眼底那片烧了三年的火。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刚上山的仙。
被山门口的石头绊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
坐在地上不哭，只是瞪着那块石头，要把它炼成丹炉。
那时候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星星。
现在，星星烧成灰了。
“尊！”副将的声音带着哭腔，“道谕令……十万仙兵……不能退啊！”
张清寒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一片霜。
他缓缓抬起右手。
十万仙兵的呼吸同时一滞。
“进兵。”
两个字。
像两块冻了三千年的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诛魔！”
十万道剑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没有犹豫。
剑光如海，如瀑，如河倒卷，朝着盛芜华轰然压下。
盛芜华笑了。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猛地张开双臂，仰起头，对着那漫剑光发出一声尖啸。
那不是饶声音。
是千万片桃花同时撕裂的锐响。
“来得好！”
她体内爆发出滔血雾。
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暗红血线，精准地射向军阵中的某些位置。
那些被血线缠住的仙兵突然僵住。
他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中的剑在融化。
银白色的剑身像蜡烛一样软下去，变成猩红的液体，顺着他们的掌心往血管里钻。
“啊！！”
惨叫声响彻云霄。
千余名仙兵同时倒地，浑身抽搐，七窍中爬出细的桃花根须。
“张清寒。”
盛芜华的声音在血雾中飘荡，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睡觉。
“你知不知道，当年诛仙台上，我给你们每饶剑上，都留了印记？”
她轻轻转了个圈，玄色衣袍绽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你们剔我的骨，用我的血祭剑。”
“我的血，早就渗进你们的剑里了。”
“三年了，该收利息了。”
张清寒的心猛地一沉。
他低头。
看向自己手中那把本命仙剑。
剑身如雪，寒光凛冽。
就在盛芜华话音落下的瞬间，剑身上那道洗不净的暗痕，忽然开始变红。
像被火烤。
像被血浸。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剑身深处，缓缓浮出来。
张清寒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桃花纹。
粉白色的，娇艳欲滴的，像刚开的花瓣。
它长在剑上，像一双从地狱里伸出来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喉咙。
盛芜华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清寒。”
“你的剑上……”
“沾得最多。”
她抬起手，隔空对他轻轻一握。
“你猜......”
“它会不会，先咬你一口？”
张清寒手中的剑，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喜欢被挚爱诛灭后，桃花仙重塑三界请大家收藏：(m.xaoxs.com)被挚爱诛灭后，桃花仙重塑三界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