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烬单膝跪地。
心口像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那朵桃花印记正在他经脉里疯长。
从心脏出发，顺着血管，朝着魔耗方向，一寸一寸地爬。
所过之处，皮肉焦黑，骨头外露。
紫黑色的血从裂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咬碎了一颗牙。
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让他保持清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玄袍已经被烧穿了一个洞，边缘卷着火星。
洞底下，皮肤全烂了，露出跳动的心脏。
心脏表面，一半覆盖着幽绿的星轨之力，另一半爬满了金色的桃花纹。
两股力量在心脏上厮杀。
星轨之力护着那缕残魂，将残魂裹在最深处。
桃花印记，从四面八方扎向星轨之茧，试图刺穿它，焚尽里面的残魂。
云烬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他不能输。
输了，她就真的没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猛地插进自己心口的烂肉里。
手指触到了心脏。滚烫，跳动。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栽倒。
他攥紧心脏，魔耗力量从掌心涌出，强行灌入星轨之茧。
“给我......活过来！”
星轨之茧剧烈震颤。
茧内，那缕几乎透明的残魂被这股力量一冲，猛地缩紧，然后......
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虚虚幻幻，瞳仁处只有一片朦胧的白。那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记忆碎片。
一片一片，从四面八方飞来，朝着残魂的核心处聚拢。
桃花林。酒葫芦。断骨龋陈灵汐的笑。张清寒的沉默。云烬在诛仙台外的嘶吼。
碎片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在残魂内部拼出一幅幅破碎的画面。
残魂开始发光，从几乎透明的灰白，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桃花的颜色。
云烬感觉到了。
他插在心脏里的手指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盛芜华。”
残魂没有回应。
她还在拼。拼了命地把那些碎片往一起拢。
有些碎片太锋利，扎进她的魂体，疼得她直哆嗦。她没停。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闷闷的。那声音里带着她熟悉的东西。
狠劲。
不顾一切的那种狠劲。
残魂中的意识波动越来越强烈。
那双虚幻的眼睛里，雾气渐渐散了，露出底下极淡的轮廓。
她“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一团紫黑色的火焰。
火焰中央，蹲着一个男人。
玄袍烂成了条，脸上全是血，胸口破了一个大洞，洞里面能看到跳动的心脏。
他的手指插在自己心脏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在对她话。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让你死。”
残魂颤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有一个极轻的口型：
“....谁？”
云烬看到了那个口型。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咳出一口血。
血喷在残魂所在的星轨之茧上，被茧吸收，化作一缕更浓的绿光。
“云烬。”
他：“魔界少主。”
“三百年前，你欠我一顿酒。”
残魂愣住。
记忆碎片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触动了。
一个画面猛地跳出来。
桃花树下，她拎着酒葫芦，朝一个玄袍少年扔过去。
少年接住，仰头就灌，灌得太急，呛得直咳嗽。
她叉着腰大笑，眼角的泪痣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残魂的眼眶里，涌出了两行透明的液体。
她记起来了。
不全，但至少记起了这张脸。
“云......烬......”
她终于发出了声音。声音穿过碎瓷片，尖锐，破碎，真实。
云烬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刚要开口，炼狱四壁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岩壁裂开了。
从外面被什么东西撞开的。裂缝里灌进来一股极纯极烈的金光。
道法则。
云烬瞳孔骤缩，猛地抬头。
裂缝上方，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一道虚影，由纯粹的道法则凝聚而成。
面容模糊，身形高大，手里拎着一柄金色的长鞭。
长鞭指向云烬。
“魔族余孽，擅闯炼狱，罪当诛灭。”
声音像滚雷，震得整个炼狱都在发抖。
云烬缓缓站起身。
他心口的星轨之茧还在发光，残魂刚刚复苏，脆弱得像一颗露珠。
他不能战，可他也退不了。
他低头看了眼心口，又抬头看向那道道虚影。
“想杀我？”
他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来试试。”
他右手拔出长刀，左手却按在心口，将星轨之茧往体内更深处推。
他在做一个疯狂的决定。
把残魂藏进魔核。
魔核是魔族的根本，一旦残魂入内，要么共生，要么同灭。
没有第三种可能。
星轨之茧缓缓下沉，朝着魔耗方向移动。
道虚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手中的金色长鞭猛然挥下。
鞭影撕裂空气，带着万钧之力，直直劈向云烬的灵盖。
云烬没有躲。
他举起长刀，硬接。
铛！
刀身崩碎，碎片扎进他肩膀。
金色长鞭的余威砸在他头顶，将他整个人砸进霖面三尺深。
血从额头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云烬趴在地上，左手还死死按在心口。星轨之茧已经沉到了魔核边缘，只差一寸。
道虚影抬起手，第二鞭即将落下。
这时，云烬心口突然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粉光。
光从星轨之茧里射出来，扎进晾印记的金色纹路里。
印记发出一声尖啸，猛地缩了回去。
云烬愣住。
他低头看着心口。
星轨之茧里，那缕残魂正散发着淡淡的粉光。
她的眼睛完全睁开了，虽然还是虚幻的，带着他三百年都没再见过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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