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汐的笔断了。
被阵图弹断的。
她跪在圣女殿地下密室，月白华服拖在积灰的地面上。
指尖捏着一支以人骨磨成的符笔。
笔尖悬在沧海移忆阵图最后一道纹路上方，只差三分。
阵心处，一朵金红色的桃花虚影正在缓缓旋转。
那是盛芜华残留在仙骨里的本源印记。
“都死了还不安分！”
陈灵汐面目扭曲，符笔狠狠戳下。
精血从指腹涌出，渗入暗金纹路。
轰！
阵图骤亮，暗红光芒像活物般顺着纹路疯狂游走。
金红桃花发出一声凄厉尖啸，被暗红光芒生生绞碎、吞噬。
陈灵汐刚要笑，喉头一甜。
噗！
她喷出一口血，溅在阵图上。血色粉白，带着桃花香气。
排异反应又来了。
“圣女！”
密室石门被急促叩响，声音发颤。
“象台急报！七日后，血月月食！”
陈灵汐抹去嘴角血渍，撑着膝盖站起来。
她走到石阶上方，推开透气窗。
外面是白昼，她仿佛已经看到七日后的夜空。
一轮血月，悬在诛仙台顶。
“好。”
她低低地笑出声，笑声在密室里撞出回音。
“七日后，血月当空，沧海移忆。”
“届时，三界只记得桃花仙是逆贼。”
她低头看着掌心，一朵粉白桃花虚影缓缓浮起。下一秒剧烈颤抖，噗地消散。
陈灵汐脸色一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只有我记得她真正的样子。”
她推开密室门，刑律长老和八名领头仙官已候在殿郑
“八十一位，可都温养好了符文石？”
刑律长老躬身：“回圣女，都已……”
“少一个。”
陈灵汐突然打断他，瞳孔缩成针尖。
“怎么只有八十道气息？”
殿中死寂。
一名青袍仙官扑通跪下，额头砸在地板上，血瞬间涌了出来：
“圣女恕罪！玄冥子他、他昨夜在洞府中暴毙，符文石……碎了！”
“暴毙？”
陈灵汐歪了歪头，缓步走到他面前，月白裙摆扫过他颤抖的背脊。
她伸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是暴毙，还是……被阵图吸干了？”
青袍仙官瞳孔骤缩。
陈灵汐笑了。
她掌心猛地扣住他灵盖，暗金符文从她指缝间涌出，扎进仙官头颅。
“啊！！！”
凄厉惨叫只响了半声。
青袍仙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皱缩，血肉消融。
最后只剩一张人皮，软软地铺在地上。
陈灵汐收回手，掌心托着一枚新鲜的，还在跳动的符文石。
石中封印着那仙官的全部精血与神魂。
“八十一个，一个都不能少。”
她将符文石随手抛给刑律长老，语气平淡得像在扔一块抹布。
“把这个补上。”
刑律长老双手接过，指节发白，不敢抬头。
殿中其余七人，浑身抖得像筛糠。
陈灵汐转身要走，脚步突然一顿。
她猛地回头，看向密室方向。
沧海移忆的阵图，还在发光。暗红光芒里，似乎混进了一丝不该有的颜色。
紫黑。
像一滴墨，落进血里。
“不可能……”
她冲回密室，平阵图前。
阵心处，刚刚被她绞碎的金红桃花，竟又凝聚出了一片花瓣。
花瓣上，缓缓浮现出一张脸。
盛芜华的脸。
“妹妹，”那花瓣上的嘴唇轻轻开合，声音像从地底传来，“阵图画得不错。”
“就是方向……反了。”
陈灵汐发出一声尖叫，掌心凝聚起粉白仙力，狠狠拍向阵心。
轰！
阵图剧烈震颤，那片花瓣碎成光点。
光点没有消散，而是顺着她的掌心，钻进了她体内。
陈灵汐踉跄后退，撞在石壁上，心口那枚桃花仙骨疯狂跳动。
“幻觉……都是幻觉……”
她颤抖着从袖中摸出三枚暗色丹药，一股脑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苦涩混着腥甜在喉间炸开，心口的剧痛才被强行压下去。
她喘着粗气，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壁，眼神却越来越偏执。
“七日后……七日后就没事了……”
“只要启动禁术，她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回到寝殿，陈灵汐对着铜镜卸下珠冠。
镜中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她扯了扯嘴角，想笑。
镜中的“她”，嘴角却向上扬了半分。
比她慢了一拍。
陈灵汐浑身僵住。她猛地凑近镜面，鼻尖几乎贴上冰冷的铜。
镜中的她也凑近，四目相对。
镜中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她的暗紫。
“你是谁？！”
陈灵汐一掌劈碎铜镜。
碎片哗啦啦落地，每一片都映出她惊恐的脸。
其中一片碎片里，映出的却不是她。
是盛芜华。
盛芜华坐在炼狱深处，周身暗紫魔焰环绕，缓缓睁开了眼。
那眼睛，正正地看向镜外的陈灵汐。
陈灵汐尖叫着踩碎那片碎片，赤脚站在满地狼藉中，浑身发抖。
“不会的……她在炼狱……她出不来……”
“七日后……七日后我就能……”
窗外，象台的钟声响了。
七日后，血月月食。
陈灵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换好华服，走到殿外长廊上。
她仰头看着湛蓝的穹，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盛芜华，你等着。”
“七日后，三界没有人会记得你的好。”
“他们只会记得，桃花仙是逆贼，是魔头，是死有余辜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月白华服的领口下，心口处的皮肤正在微微隆起。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她颤抖着扯开衣襟。
心口处，那枚桃花仙骨的形状，正透过皮肤，清晰地浮现出来。
骨纹上，缓缓睁开了一只眼。
盛芜华的声音，直接从她骨头缝里传了出来，带着冰冷的笑意：
“妹妹，还有七日。”
“我教你。”
“怎么把骨头，一根一根，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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