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影的“诛魔令”三字刚落地,张清寒的剑已经出鞘。
星轨紫电劈在桃林前,炸出一道三丈深的沟壑。
“三日期限未到,”张清寒声音比剑锋还冷,“谁再往前一步,死。”
林疏影笑吟吟地摇着玉笛,身后黑压压的仙门修士像一片压城的云。
“张尊主好大的火气。”
他目光越过张清寒,钉在竹屋门上。
“师尊了,桃花仙若肯配合,不必见血。”
张清寒没回头,反手一掌。
竹屋门“砰”地合上。
“滚。”
林疏影眯了眯眼,最终收起玉笛,笑得温文尔雅:
“好。三日。三日后,我亲自来接。”
黑云退去。
桃林里落满被剑气绞碎的花瓣,像下了一场血雨。
张清寒推门进屋时,盛芜华就站在窗边。
她没看他。
窗外那株老桃树正在落花,粉白的花瓣扑簌簌往下坠,在她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她等了很久。
等到肩头的花瓣落了一层又一层,张清寒才开口。
“我不信你会做那些事。”
盛芜华指尖一顿。
她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是“不信你会做”。
不是“我相信你”。
五个字,意思相近,温度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信她会做,是判断。
相信她,是立场。
盛芜华听出了那微妙的差别。
心口某处,像被一根细线轻轻一扯,酸麻的疼。
“那你还让我去栖鹤山?”
张清寒走到桌前,背对着她。
他按在桌沿的手,指节泛白。
“清者自清。”
他声音平稳,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你若不去,便坐实了畏罪潜逃的罪名,以后更难立足。”
句句在理。
字字冰冷。
盛芜华低头,看向腕上那枚护心铃。
铃身裂纹纵横,像一张破碎的蛛网。
她忽然觉得,这枚铃铛带来的安全感消失了。
它碎过一次。
碎过之后,就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好。”
她轻声,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我去。”
张清寒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张清寒。”
盛芜华叫住他。
他停在门槛处,没回头。
窗外又落了一层花,扑在他玄色衣摆上。
“如果有一。”
盛芜华盯着他的背影,一字一顿:“所有人都在你面前指着我,我是罪人。”
“你会站在哪边?”
风停了。
桃花悬在半空,不落。
张清寒的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他沉默了很久。
盛芜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开口,声音哑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我会找出真相。”
门开了。
他踏出门槛,身影消失在落花深处。
盛芜华站在原地,腕上的护心铃被风一吹,发出一声暗哑的颤音。
她枯坐到黑。
烛火没点,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护心铃忽然又颤了一下。
铃身裂纹深处,渗出一缕极淡的暗金光芒。
盛芜华皱眉,并指按在裂纹上。
神识探入。
张清寒的气息。
他在铃内留了一缕神识碎片。
碎片正在飞速黯淡,像燃尽的烛芯,随时会熄灭。
她下意识去抓,神识却被碎片里的画面拽了进去。
她“看”到了桃林外。
张清寒单膝跪在林疏影面前。
林疏影的剑,抵在他咽喉上。
“师尊了。”
林疏影笑吟吟的,玉笛敲着张清寒的肩。
“三日后带她上山,锁魂印彻底归位,你体内的黑剑也能安稳。”
“否则,黑剑提前觉醒,你神魂俱灭。”
张清寒抬手,两指夹住咽喉前的剑锋。
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盯着林疏影,眼底暗金符文暴涨:
“我答应你,三日后带她上山。”
“但你们若伤她一分。”
他手指猛地用力,竟将那柄仙剑生生夹断。
“我让黑剑觉醒,拉整座栖鹤山陪葬。”
碎片“啪”地碎了。
盛芜华猛地睁眼,掌心全是冷汗。
原来他不是妥协。
是在拿命换她三日安稳。
她心口刚松了半分,碎片熄灭前的最后一缕光,却投射出另一幅画面。
古战场那枚留影石。
画面里,“她”手持魔刀,斩杀散修。
镜头拉远。
那个“盛芜华”转身时,后颈处闪过一道暗纹。
陈灵汐的印记。
拍摄者袖口的客卿纹,在火光中一闪而逝。
盛芜华瞳孔骤缩。
假的。
全是假的。
她刚要起身冲出门去喊张清寒回来。
轰!!!
窗外传来一声惊动地的巨响。
整座竹屋剧烈摇晃,屋顶瓦片簌簌坠落。
结界破了。
血色荆棘墙被人从外部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桃林深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陈灵汐的声音幽幽响起,像毒蛇吐信:
“姐姐,张尊主让我来请你。”
“他,不必等三日了。”
“现在就走。”
盛芜华攥着那枚护心铃碎片,浑身血液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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