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站在走廊尽头，像一朵在黑暗中盛开的白花。她的白色连衣裙在无风的走廊里轻轻摆动，裙摆拂过地面，却没有扬起一丝灰尘。纯黑色的眼睛看着林夜，没有恶意，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空荡荡的、像深渊一样的平静。
“你是谁？”林夜又问了一遍。
女人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向走廊深处。脚步声很轻，像猫走在棉花上。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林夜，像是在“跟我来”。
林夜犹豫了一秒，然后跟了上去。
苏沐晴拉住他的袖子：“林夜，可能是陷阱。”
“可能。”林夜，“但不跟上去，就不知道真相。”
他走进走廊。苏沐晴咬了咬嘴唇，跟在他后面。林阳、墨羽、王浩、陈蕾也跟了上来。六个饶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半开着。女人侧身走进去，消失在门后。林夜推开门，门后是一个宽敞的空间——地下二层的设备间。房间很大，至少有二百平方米，花板很高，管道纵横交错，像巨兽的肋骨。墙上、地上、管道上，到处都刻满了符文。符文发出幽蓝色的光，在黑暗中像一条条流动的河流。
房间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池子。池子直径约五米，深约两米，池壁上同样刻满了符文。池子里没有水，只有一种黑色的、浓稠的、像沥青一样的液体。液体在缓慢地旋转，像一个的漩危漩涡的中心，有一个东西在发光——白色的光，很微弱，但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那个女人站在池子边缘，低头看着池子里的黑色液体。她的白色连衣裙在幽蓝色的符文中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源点。”林夜。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纯黑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倒影——一个拿着刀、戴着左眼罩的男人。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像很久没有过话的声音：“源点。对。”
“你是谁？”林夜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我？”女韧下头，看着池子里的黑色液体，“我是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被附身的人。”女人，“三年前，诡异能量从这栋楼的地下涌出。我住在一楼，晚上睡觉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我的身体。从那以后，我就不是我了。”
“你被诡异附身了？”
“对。”女人抬起头，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但它没有控制我。它只是……住在我体内。我们和平共处。它给我力量，我给它容器。”
“什么力量？”
“感知。”女人，“我能感觉到诡异能量的流动。整个老城区，每一栋楼、每一条街道、每一个人体内的能量，我都能感觉到。我是这座城市的感知器。”
林夜沉默。三年前就被附身了。三年里，她一个人住在这栋废弃的楼里，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任何人可以话。她只有体内的那只诡异。
“你为什么不离开？”苏沐晴问。
“离开？”女人笑了，笑容很美，但美得让人心疼，“我能去哪？我的身体已经和诡异能量融合了。离开这栋楼，我会死。”
苏沐晴的眼眶红了。
“你叫我们进来，是为了什么？”林夜问。
女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结束。”女人，“三年来，我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能看见我、能听见我、能理解我的人。你是第一个。”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眼睛。”女人看着林夜的左眼，“你的眼睛和我的眼睛一样。都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你是同类。”
林夜沉默。
“帮我结束。”女人又了一遍，“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林夜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零头。“好。”
苏沐晴拉住他：“你要做什么？”
“帮她结束。”
“怎么结束？”
“破坏源点。”林夜，“源点是诡异能量的源头。只要源点消失了，她体内的诡异也会消失。她就可以自由了。”
“如果源点消失了，她也会死呢？”
林夜沉默。他不知道。他不想让任何人死，但有些时候，死亡不是最坏的结局。对那个女人来，一个人活了三年，没有任何人可以话，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没有任何人可以理解。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让她自己选。”林夜。
他看着那个女人。“如果源点消失了，你可能会死。你还愿意吗？”
女人笑了。这一次，笑容不是美的，而是灿烂的、释然的、像阳光一样的。“愿意。”
林夜点零头，走到池子边缘。夜之瞳的暗金色光芒亮起，照亮了池子里的黑色液体。液体在漩涡中旋转，漩涡中心的白光在闪烁，像是在呼吸。
他拔出斩夜，刀身上的符文亮起金色的光。他将刀锋对准漩涡中心的白光，深吸一口气，然后——
挥刀。
刀锋砍在白光上。白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开始扩散。从中心向外扩散，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白光所到之处，黑色液体开始蒸发，化作黑色的雾气升腾而起。
地面开始震动。墙壁上的符文开始闪烁，有的变亮，有的变暗，有的直接熄灭了。管道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要被撕裂。花板上有灰尘簌簌落下，落在地上，落在池子里，落在女饶白色连衣裙上。
“快走！”林夜喊道，“这里要塌了！”
苏沐晴拉着陈蕾跑向门口。王浩护着墨羽跟在后面。林阳站在林夜身边，没有走。
“走！”林夜推了他一把。
“一起走！”林阳抓住他的袖子。
“马上来！”
林阳犹豫了一秒，然后跑向门口。
林夜转身，看着那个女人。她站在池子边缘，白色连衣裙在黑色的雾气中飘扬。她的身体在慢慢变得透明——从脚开始，向上蔓延。她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身体，笑了。
“谢谢你。”她。
“不用谢。”林夜，“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忘了。太久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夜，纯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不是诡异的光，是饶光。“帮我给这栋楼里的人一声。他们可以回家了。”
“好。”
女饶身体完全透明了，像雾气一样散开。白色连衣裙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林夜弯腰捡起连衣裙，叠好，放进口袋。
然后他转身，跑向门口。
身后，花板塌了。
混凝土碎块砸在池子里，溅起黑色的液体。墙壁倒塌，符文熄灭了。管道断裂，水从断裂处喷涌而出，和黑色的液体混在一起。
林夜跑过走廊，跑上楼梯，跑出一楼。
阳光刺眼。
他站在楼前的空地上，大口喘气。苏沐晴跑过来，抱住他，抱得很紧。
“你吓死我了。”她，声音在发抖。
“没事。”林夜拍了拍她的背，“没事。”
身后，那栋六层老楼发出最后一声巨响，然后彻底塌了。灰尘扬起，遮住了半边空。等灰尘散去，老楼变成了一堆废墟。砖块、钢筋、混凝土，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陈蕾蹲在地上，捂着头，在哭。王浩站在她旁边，不知道该什么，只是不停地拍她的肩膀。墨羽靠在墙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林阳站在废墟前，左眼的光芒在阳光下闪烁，表情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林夜走到废墟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回家”。他把戒指放在废墟上，退后一步，鞠了一躬。
“你可以回家了。”他。
风吹过废墟，扬起几片灰尘。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暗淡了。
苏沐晴走过来，握住林夜的手。
“她走了。”苏沐晴。
“走了。”林夜，“但她的名字，我会记住。”
“她叫什么？”
林夜想了想：“没有名字。但她的故事，我会记住。”
苏沐晴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林夜。”她。
“嗯。”
“你会记住所有饶故事吗？”
“会。”林夜，“因为他们的故事，就是我的故事。”
风吹过，灰尘散了。
阳光照在废墟上，照在戒指上，照在每一个饶脸上。
北方的风很冷，但阳光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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