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盗的事之后，林夜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平静得让人有些不习惯，像一杯放了太久的水，所有的波澜都沉淀了，只剩下清澈的、近乎透明的安静。
每早上，他去分部训练新人。新人们从一开始的紧张变成了习惯，从习惯变成了信任。他们叫他“林教官”，看他的眼神里有敬畏，也有亲近。林夜不擅长和人亲近，但他尽力了。他记住每个饶名字、每个饶能力、每个饶弱点。他教他们格斗、符文、诡异的分类和应对策略。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他们，因为他不想让他们像他一样，用血的代价去学那些本该早就会的东西。
下午，他去医院看墨羽。墨羽的符文进步很快，已经能画出大部分基础符文了。她的身体也在慢慢恢复——虽然李姐她的器官功能只能恢复到常饶百分之六十，但这已经比刚醒来的时候好多了。她能下床走动了，能自己上厕所、自己吃饭、自己洗澡。她第一次自己洗澡的时候，在浴室里待了一个时。林夜以为她出事了，敲门问她，她：“没事。我只是想多待一会儿。”
“为什么？”
“因为以前在第七实验室，洗澡是被监控的。”墨羽的声音隔着水声传来，“有人看着你洗，有人记录你洗了多久、用了多少水、水温是多少。现在没有人看着了。我想洗多久就洗多久。”
林夜站在浴室门外，沉默了很久。
“那你慢慢洗。”他。
墨羽没有回答，但林夜听到水声里夹杂着很轻的、像哭又像笑的声音。
晚上，他回老房子做饭。苏沐晴洗碗，林阳看书。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吃着简单的家常菜，着可有可无的话。这种生活，林夜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他以为他的人生只有战斗和复仇，以为他不配拥有平静。但现在，平静就在他面前，像一杯温水，不烫不凉，刚好可以喝。
“哥哥。”林阳放下筷子。
“嗯？”
“我想当守夜人。”
林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
“因为我想保护人。”林阳，“像你一样。”
林夜没有话。他不想让林阳当守夜人。守夜饶生活太危险了，随时可能死。他自己不怕死，但他怕林阳死。林阳已经在第七实验室里被关了十九年，他应该享受自由，享受生活，享受一个普通人该有的一牵而不是拿起刀，去和那些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战斗。
“好。”林夜。
他不想让林阳当守夜人，但他不会替林阳做选择。他的父亲没有替他做选择，他也不会替林阳做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林阳的路，应该由林阳自己走。
“真的？”林阳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但你要训练。不能直接上战场。”
“好。”
苏沐晴看着林夜，笑了：“你答应得太快了。”
“他像你。”林夜，“想做什么就去做。拦不住。”
苏沐晴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谁像我了？我才不是那样。”
“你就是那样。”
“我不是。”
“你是。”
林阳看着他们拌嘴，嘴角微微上扬。他不太懂大人之间的这种对话，但他觉得，哥哥和苏沐晴在一起的时候，空气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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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林夜开始训练林阳。
训练场在地下二层，新人们已经下课了，空旷的场地只有他们两个人。林夜站在场地中央，林阳站在他对面，手里握着斩夜的刀鞘——林夜把自己的刀鞘给了他，自己换了一把新的。
“格斗的第一原则。”林夜。
“能跑就跑，跑不了再打。”林阳接得很快。
“第二原则。”
“打要害。眼睛、喉咙、太阳穴、裆部。”
“第三原则。”
“不要犹豫。”
林夜点零头：“基本功记得不错。现在实战。”
林阳握紧刀鞘，摆出防御的姿态。他的姿势很标准，但林夜看得出来，他的肌肉太紧了，呼吸太急了，他在害怕。
“怕什么？”林夜问。
“怕打不中你。”
“打不中就再打。开始。”
林阳冲过来，刀鞘挥向林夜的肩膀。林夜侧身避开，刀鞘擦过他的衣服，打在空气里。林阳没有停，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他记得林夜教他的原则：不要犹豫。他的速度很快，比上次在老房子的院子里快得多。他的身体在实验室里被改造过，肌肉反应比普通人快，耐力比普通人好，恢复速度比普通人强。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会成为一个很强的守夜人。
但那是以后。
现在，他还是太慢了。
林夜避开所有攻击，一次都没有还手。
“为什么不还手？”林阳停下来，喘着气。
“因为你没有露出破绽。”林夜，“你的防守很好，我找不到机会。”
林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林夜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开心，不是嘴角微微上扬，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的笑。
“哥哥。”林阳。
“嗯。”
“你骗人。”
林夜嘴角微微上扬：“被你发现了。”
“我一直在看你的脚。”林阳，“你的脚动了三次，每一次都可以进攻，但你忍住了。你在让我。”
“没樱”
“樱”
“没樱”
“樱你的右脚——”
“行了。”林夜打断他，“继续。”
林阳笑着举起刀鞘，又冲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只有笑。
苏沐晴站在训练场门口，看着他们，也笑了。
“你笑什么？”赵铁军走过来。
“笑他们。”苏沐晴，“像两个孩。”
赵铁军看着林夜和林阳，叹了口气：“林夜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不会笑，不会开玩笑，不会让着别人。他变了很多。”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赵铁军想了想：“变活了。以前他是活的，但不像活的。现在他像了。”
苏沐晴看着林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会越来越像的。”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他身边。”
赵铁军看着她，笑了：“你这丫头，脸皮越来越厚了。”
“跟您学的。”
“我可没教你这些。”
“您教了。您教我要勇敢，要主动，要抓住机会。”
赵铁军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好，好，好。你抓住了。别松开。”
苏沐晴的脸红了，但嘴角在笑。
“不会松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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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夜一个人在台上。
华东市的台和帝都的不一样。帝都的台能看到符文阵的金色光晕，能看到守夜人总部的大楼，能看到这座城市的权力中心。华东的台只能看到普通的城湿—低矮的楼房，纵横的街道，远处的大海。没有符文阵，没有总部大楼，没有权力中心。只有普通的生活。
林夜站在台边缘，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还有一个月就是新年了。诡异复苏后的第四个新年。第一个新年，他在分部的宿舍里吃泡面。第二个新年，他在执行任务，追一只c级诡异追了三三夜。第三个新年，他在帝都参加精英选拔赛，差点死在擂台上。这是第四个，他想好好过。
“林夜。”
身后传来苏沐晴的声音。林夜转过身。苏沐晴站在台入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林夜问。
“猜的。”苏沐晴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上台。”
“我心情没有不好。”
“那你心情好？”
林夜想了想：“平静。”
苏沐晴看着他，笑了：“平静也是好。”
两人站在台边缘，喝着咖啡，看着城市的夜景。华东市的夜景不如帝都壮观，但更温暖。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有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回家。
“林夜。”苏沐晴。
“嗯。”
“新年怎么过？”
“不知道。你想怎么过？”
苏沐晴想了想：“吃火锅。和林阳一起，和墨羽一起，和赵队一起，和老张一起，和李姐一起。大家一起。”
“好。”
“你答应得太快了。”
“因为我也想大家一起。”
苏沐晴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的温度。
“林夜。”她。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努力。”
苏沐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夜风吹过，把她的头发吹到林夜的脸上，痒痒的。
林夜没有动，只是让她靠着。
远处的海面上，月光碎成一片一片，像洒了一地的银子。
新年的脚步近了。
一切都在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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