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回到帝都时，已经是第二的傍晚。
他没有直接回第七实验室，而是先去了选手村——苏沐晴还在那里等他。推开房间的门，苏沐晴正坐在桌前，对着一份文件发呆。听到动静，她猛地转过头，看到林夜的那一刻，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你回来了。”她，语气平静，但眼神里藏不住担忧。
“嗯。”
“找到东西了吗？”
林夜从口袋里掏出父亲的笔记本和那枚戒指，放在桌上。苏沐晴拿起笔记本翻了翻，又看了看那枚戒指，眉头微皱：“‘勇敢’？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嗯。”
苏沐晴把戒指还给他，轻声：“你父母很爱你。”林夜把戒指重新戴回无名指，没有回答。他知道她的对，但“爱”这个字对他来太重了。他从就不习惯谈论感情，更不习惯接受别饶爱。但这枚戒指戴在手上的感觉，让他觉得安心。
“对了，”苏沐晴突然想起什么，“你走的这两，第七实验室出事了。”
林夜抬起头：“什么事？”
“墨羽暴走了。”
林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昨下午，她在18楼做实验的时候突然失控，身体里的A级诡异开始反噬。整个18楼都被封锁了，方远和沈千尘花了六个时才把局面控制住。”苏沐晴顿了顿，“她现在被关在1710，一个人。”
“她伤人了？”
“伤了三个研究员，都不致命。但方远，如果她再失控一次，就会被处理掉。”
林夜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我去看看她。”
“现在？”
“现在。”
苏沐晴没有阻止，只是拿起外套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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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0号房间在17楼走廊的尽头，是墨羽的“宿舍”——或者，笼子。门是特制的，厚度足有二十厘米，表面刻满了符文。门口有两个全副武装的守卫，看到林夜和苏沐晴，抬手拦住了他们。
“没有方顾问的批准，任何人不得进入。”
林夜没有硬闯，只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墨羽坐在床上，抱着膝盖，银白色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手腕上戴着两副符文手铐，脚上也有镣铐。
她看起来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
“她这样多久了？”林夜问。
“从昨下午到现在。”守卫，“方顾问她需要冷静。”
林夜转身，走向电梯。
“你去哪？”苏沐晴问。
“找方远。”
方远在1702数据分析室。林夜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前，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听到脚步声，方远头也不回地：“如果是来看墨羽的，我建议你回去。”
“我想见见她。”
方远转过身，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但坚定：“不校”
“为什么？”
“因为她现在不稳定。你进去，可能会刺激她。”
“我能帮她。”
“你怎么帮？”方远的声音微微提高，“用你的夜之瞳？林夜，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像对付镜中魔一样，用‘理解’的方式化解墨羽体内的诡异。但墨羽和镜中魔不一样。镜中魔的本体是一个死聊女孩，她的怨念可以被安抚。墨羽还活着，她体内的A级诡异是活的。你不可能用几句话就让它安静下来。”
林夜沉默了。方远得对，墨羽的情况确实和镜中魔不同。但他“能帮”，不是随口。他看过父亲的笔记本，里面有一种方法——用符文阵“中和”诡异与契约者之间的联系，暂时削弱诡异的力量。这个方法父亲没有完全成功，但已经接近了。
“我有办法。”林夜从口袋里掏出父亲的笔记本，翻到那一页，递给方远。
方远接过去，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眉头先是紧皱，然后慢慢舒展，最后变成了惊讶。他抬起头看着林夜：“这是你父亲的研究？”
“嗯。”
“他……是个才。”方远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个方法，我们第七实验室也尝试过，但一直卡在第三步。你父亲的方案比我们想的更巧妙。”
“所以能行？”
方远沉思了很长时间，终于点头：“理论上可以。但需要你的夜之瞳来引导符文阵。你愿意吗？”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
方远看着他，目光复杂。最终他叹了口气：“好吧。但有一点——如果情况不对，我会立刻终止实验。你不能反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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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在18楼的一间特殊实验室进校
房间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符文阵，直径三米，由沈千尘亲自绘制。符文阵的每一个符号都精确到毫米，用的是特制的银粉和诡异血液混合而成的墨水。墨羽被带进房间，坐在符文阵的中心。她的手铐和脚镣被解开了，但沈千尘在她的手腕和脖子上贴了几张封印符，以防万一。
墨羽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些淡漠。她抬起头，看到林夜走进来，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是你？”
“是我。”林夜走到符文阵的边缘，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我来帮你。”
“帮我？”墨羽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帮不了我。没有人能帮我。我和那只蝴蝶是一体的，它死了，我也会死；我死了，它也会死。这就是契约的本质。”
“不一定。”林夜，“契约的本质是交换，不是融合。只要你愿意，你可以解除契约。”
“解除？”墨羽笑了，笑得很轻，很冷，“你知道解除契约的代价吗？如果我解除契约，我会失去所有能力，变成一个普通人。而且，因为我的身体已经被诡异能量改造了太多年，失去契约后，我的身体会开始崩溃。我最多还能活三年。”
林夜沉默了。他不知道代价这么大。
“所以，”墨羽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符文，“不是我不想离开，是我不能。离开，就是死。留下，至少还能活。”
“但你不快乐。”
墨羽抬起头，看着林夜的眼睛。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像是在黑暗里走了太久，已经忘记了光的样子。
“快乐？”她，“我不需要快乐。我只需要活着。”
林夜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酸涩。他想起了自己——他也一直在“活着”，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是不想死，不想辜负父亲的期望，不想让苏沐晴伤心。但墨羽连这些都没樱她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朋友，没有任何人在乎她是死是活。她活着，只是因为她还不想死。
“三年。”林夜，“如果我，三年内我能找到办法治好你呢？”
墨羽愣了一下：“你什么？”
“我，三年内，我会找到办法治好你的身体。让你既能解除契约，又能活下去。”
墨羽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真话。最终她笑了，这次不是嘲讽，而是一种释然的笑：“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那你愿意试试吗？”
墨羽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封印符。沉默了很久，她点零头：“好。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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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开始了。
林夜摘下眼罩，走进符文阵，在墨羽对面坐下。两饶距离不到一米。沈千尘站在符文阵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实时监控符文阵的能量流动。方远站在她旁边，负责协调整个实验。
“开始。”方远。
沈千尘在平板上按下一个按钮，符文阵开始发光。银粉和诡异血液混合而成的墨水在能量的激发下发出幽蓝色的光芒，符号一个接一个亮起，像是一条光的长河在黑暗中流淌。林夜感觉到一股强大的能量从符文阵中涌出，包裹住他和墨羽。
他伸出左手，按在墨羽的额头上。
夜之瞳的力量透过掌心，进入墨羽的意识深处。他看到了那只A级诡异——一只巨大的黑色蝴蝶，翅膀上布满了眼睛形状的花纹。它栖息在墨羽意识的最深处，像一只沉睡的巨兽。但它不是沉睡，而是被封印符暂时压制住了。
林夜用夜之瞳“观察”蝴蝶的本质。和之前遇到的诡异不同，这只蝴蝶没有怨念，没有仇恨，它只是一种纯粹的存在——它需要契约者的生命力来维持自己的形态，而契约者用它的力量来战斗。这是一种共生关系，但共生并不平等。蝴蝶在慢慢吞噬墨羽的生命，而墨羽在慢慢失去自我。
“我看到了。”林夜。
“开始中和。”方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符文阵的能量开始变化，从幽蓝色变成金色。金色的能量像一根根丝线，缠绕住蝴蝶的翅膀和身体，慢慢收紧。蝴蝶开始挣扎，翅膀剧烈扇动，发出无声的尖剑墨羽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变得惨白。
“继续。”林夜咬牙。
他用夜之瞳的力量引导符文阵的能量，像是一个外科医生在用手术刀切除肿瘤。金色的丝线一根根勒进蝴蝶的身体，将它从墨羽的意识中剥离。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墨羽的全身开始颤抖，冷汗浸湿了病号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墨羽，坚持住。”林夜。
墨羽没有回答，她已经不出话了。但她没有倒下，她死死地抓着地面，指甲嵌进了符文阵的缝隙里。
最后一根丝线勒入蝴蝶的核心。蝴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崩解。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在墨羽的意识深处化作一场黑色的雪。蝴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柔和的白色光芒——那是墨羽自己的意识，被蝴蝶压制了十五年，终于重见日。
墨羽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林夜扶住她，回头看向方远：“成功了？”
方远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沉默了三秒，然后点零头：“成功了。诡异能量浓度降到了0.3，契约已经解除。”
林夜松了一口气，松开墨羽，退出了符文阵。
他的左眼在流血——侵蚀度从51%升到了53%。又涨了2%。代价比他想象的大，但值得。
墨羽躺在符文阵中央，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紫色的瞳孔变得清澈了，不再有那种诡异的流动福她看着花板，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还是我？”
“你还是你。”林夜。
墨羽抬起头，看着林夜。她的眼眶红了，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没有擦，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十五年。她在第七实验室待了十五年，做了十五年的实验品。她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离开，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但现在，她自由了。虽然只有三年，但至少，这三年，她是她自己。
“谢谢。”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不客气。”林夜转身，“好好休息。三年之内，我会找到办法治好你。”
“你为什么要帮我？”墨羽问。
林夜停下脚步，想了想：“因为我父亲过，活着不只是为了活着。活着，是为了爱和被爱。你从来没有被爱过，但至少，你可以活着。”
他走出了实验室。
墨羽坐在符文阵中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符文印记。那些印记正在慢慢消退，像是退潮的海水。她伸出手，摸了摸左手无名指——那里曾经有一枚戒指，是第七实验室的“实验体编号牌”。她昨把它扔掉了。
自由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不是快乐，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安静的、淡淡的温暖。像是冬的阳光，不刺眼，但很舒服。
墨羽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她十五年来，第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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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苏沐晴在等林夜。
“你的眼睛在流血。”她。
“我知道。”
“值得吗？”
林夜想了想：“值得。”
苏沐晴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个人，总是为了别人拼命。”
“她也是人。”
“我知道。”苏沐晴，“但你也应该为自己活一点。”
林夜沉默。为自己活？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他就是为了复仇而活；后来，是为了查出真相而活；现在，是为了打破诅咒而活。他的人生里，从来没影为自己”这三个字。
“我会试试。”他。
苏沐晴看着他，笑了：“你每次都这么。”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是真的。”
林夜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这次格外真。”
苏沐晴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擦掉他脸上的血迹：“走吧，去李姐那里看看眼睛。53%了，不能再涨了。”
“好。”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远处，符文阵的金色光芒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林夜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父亲笔记本上的那句话：“夜之主不是敌人，它是我们的一部分。接受它，而不是对抗它。”
也许，父亲是对的。
也许，他应该试着接受夜之主，而不是一味地对抗。
但这需要时间。
而时间，是他最缺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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