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鸢未置一词,轻飘飘扫了一眼旬宝玉,淡漠的好似随意瞟过地上的落叶,他一撩袍角坐在苏茗月对面的石凳上,摆弄手中精致的竹蜻蜓,“我的殿下,怎么突然想游戏人间了呢。”
苏茗月淡淡道:“游戏这个词我不喜欢。”
现在各界的形势好似蓄满力的弓箭,只待一个时机便会瞬间爆发坍塌,她要做的是尽可能的将损失缩到最低,这是她与道达成的不成文的约定。
祂允她法则之力,她便要为此承担责任。
赤鸢薄唇微微一呡,心中暗自懊恼自己口无遮拦,正当他想找补,苏茗月腰间的传音令发出一闪而逝的微弱的光,弱到除了赤鸢无人察觉,他眼神微闪,转而调笑道:“不过几日不见,你又与我生分了,难道要我一直跟在你身后你才能时刻记得我们可是多年老友吗?”
他手腕翻转,石桌上出现一壶红封黑坛,两盏青花瓷酒盅,他打开红封,那酒香飘至方圆十几里,修为低者光是闻到便醉了三分,更不用苏茗月怀里毫无修为的旬宝玉,登时便红了脸颊醉了意,昏睡了去。
清风徐徐,携着雨后潮湿的泥土气息与酒香纠缠在一起,像是一对难舍难分的恋人,诉情之一字的缱绻暧昧。
这就是举世无双的名酒,情花。
苏茗月微诧抬眸看向他,“你居然找到了情花的酒方?”
这情花是妖界一个不知名的花妖所酿,她用酒方换了魔界一家酒馆墙上所挂的旧剑,之后便消失于世间再无踪迹。
酒馆老板没能将情花完整酿造出来,便意外离世,酒方也随之失传。
“便是你素来滴酒不沾,也当拒绝不了这绝世好酒。”赤鸢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为了这酒,他跑遍六界,甚至险些葬身于魔界幽冥海。
他斟了一杯酒递给苏茗月,那普通的青花瓷酒盅触到酒,由白瓷蓝花化为水晶冰花,与浅淡粉色的酒水相形益彰,美得像是清晨粉嫩花瓣上的露水,清澈透亮。
赤鸢心脏微紧,呼吸不自觉的重了几分,他半垂着眸,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握着酒盅的手,她的指尖莹润白皙,比那晶莹的水晶酒盅还美上三分,不知不觉间,赤鸢已毫无掩饰的盯着她的手指失了神丢了魂,浑然忘记了他腌臜肮脏的计划。
酒香萦绕在苏茗月的鼻尖,她对赤鸢的异常好似毫无察觉,只垂眸看着这杯佳酿,确实难以拒绝,但情她不想碰,酒更是不想沾。
她放下酒盅,打横抱起醉梦中的旬宝玉,“这绝世好酒赤鸢你独自品尝吧,我是没有这个福分了。”
语罢她便离开了,独留凉风撩起赤鸢的袍角,徒留温情缱绻后的孤寂与落寞。
赤鸢握着酒盅的手骤然收紧,伴随着清脆的响声,酒盅碎裂,酒水四溅,顺着手腕滑到袖口,湿了衣衫。
他不明白为何她突然对他如此疏离,明明他那么谨慎,尽管时常越界,也都是打着友饶名义,她从未防他,这次怎会?
赤鸢爱酒如命,他不信这世上有人能够拒绝情花的诱惑。
在他眼里,苏茗月对世间万物始终有一种如新生稚儿般的探索欲,她该为他千辛万苦寻来的宝物好奇才对。
七七也不明白,它飘在苏茗月身边,好奇的问:“主,那可是绝世好酒啊,你真一点都不心动?”就那满园飘香晶莹剔透的,它都想尝尝了。
“赤鸢可是绝世神医呢,他的东西可不能随便乱碰。”尤其是在得知他买了她的画像后。
赤鸢为人傲慢,若不是心悦她,怎么可能会收藏她的画像,当然了,也可能另有所图,那便更不能随意喝他的酒了,尤其是情花。
“你们是朋友啊,认识了十几年,有必要这么防着吗?”七七惊诧,真的它认为好兄弟一辈子。
“情花还有另一种功能,那便是开情窍,凡是喝了情花的人,会忘旧情爱上酒醒后看到的第一个人。百年前我游历山河,曾途径一村落,那村好似桃花仙境,处处桃花翻飞,村里无论男女老少皆爱慕圣子,我因为好奇,便多留了几日,他们的食物多多少少都掺了情花,我差点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好在我早已辟谷,没有吃那里的东西。”
七七瞪大眼,不可置信,“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东西,简直跟下蛊一样。”
它飞到苏茗月耳边,语气带点幸灾乐祸,“那主人后来是怎么教训他们的?”
苏茗月微微眯眼,好似陷入回忆,“我把配方改掉了,让爱变成了恨,情变成了怨。”
话到这里,七七已经想象到那圣子是如何下场了,它打了个冷战,在心底默默为赤鸢点上一根蜡烛,敢对主人起这种歪心思,命不久矣咯。
河水决堤的事调查清楚了,通岛出手,便是贪官贪了几粒米都查的清清楚楚,只是并未赶尽杀绝。
灾人祸当头,正是用人之际,抓几个大头以儆效尤是最优解。
此事就此告一段落,值得一提的是,梅林村上游有一自称河童的女娃,便是她提早带领村民躲避洪水。
苏茗月对她很感兴趣,特地腾出空来见她,这女娃也是不客气,进屋便一屁股坐在苏茗月对面吃起糕点来,京茜上前拍了下她黑一块白一块的手,“不净手就吃,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女娃灵活的躲开,手臂打了个弯儿,又拿了两个糕点,“我一个吃百家饭的,要那么讲究早饿死了。”
雪白的糕点,沾着她手上的污渍,一股脑的从她嘴里滑进肚子,她得意洋洋的看着京茜,好像打了胜仗的公鸡。
即使京茜生活在村里,也从未见过这么无礼的人,她气急败坏的看向苏茗月,“先生您看她。”
苏茗月倒是觉得有趣,这女娃看着瘦弱却实在坚韧,像一株蒲苇,随风摇曳恣意生长,她道:“再去取一碟糕点来。”
女娃一边往嘴里塞糕点,一边偷瞄苏茗月,不料被对方抓个正着,她呛咳了几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水,猛灌了几口,顺了这口气后,听对方不疾不徐道:“吃饱最大,等你吃饱再。”
女娃放缓了进食速度,笑着:“那是,人不吃会饿死,鱼不吃会瘦死,没饭吃可是大的事。”
“村里人既然能听你的去山上躲避洪水,总不会饿着你这个河童。”苏茗月语气轻柔,听不出喜怒,却莫名叫人心安。
女娃低垂着头,语气随意又散漫,“你肯定都知道了,你别想骗我,我知道你,你是这十里八乡最有名的教书先生,你收的女娃比镇子里王员外家里的金子还多。”
这比喻叫苏茗月笑弯了眉眼,对于这个女娃来,王员外怕是她认知里最有钱的人。
她确实知道,这孩子是偷偷把村长刚满月的娃娃抱到山里,村里人去找娃娃,才避免了这场灾祸。
“那你想不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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