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彻底步入初夏,日头一日烈过一日,光炽盛,午后暑气层层叠叠漫开,暖意浸透街巷庭院。
日光毒辣,最忌直晒药材、闷潮失性。苏蓉见色渐热,唯恐窗边晒药架被午后烈日直烤,伤了药材本真气韵,便趁着晨间阴凉无事,将配药房靠窗一整排的晒药木架,缓缓向内挪移一尺距离。
木架沉重稳实,赵立在一旁默契搭手,两人一同抬稳架身,轻挪轻放,位置调整得不偏不倚,刚好避开午后直射的烈阳。
安置妥当,赵退后两步细细打量,确认无误后轻声问道:“这样就彻底晒不到烈日了吧?”
苏蓉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规整的药架,分寸已然拿捏妥当,无需多余解释。赵素来听话懂事,见她点头,便不再多言追问,安静收拾手边杂物。
院内随夏换景,门店也随时节悄然添了新意。
城东店内日渐燥热,春草心思细腻,特意寻来一只巴掌大的精致竹编浅碟,洗净擦干,稳稳摆在店门口通风处,碟中静静盛放几片晒干的薄荷叶。
青碧叶片干爽舒展,自带初夏清冽凉意,微风一过,淡淡的薄荷清气便悠悠散开,冲淡陵前的燥热,迎客又清心。
往来路人频频被这缕清凉香气吸引。有客人推门进店,目光率先落在竹碟之上,好奇问询:“这薄荷叶看着清爽,是售卖的吗?”
春草立在柜台后,语气温和从容解释:“这是摆放的样品,专供客人闻香消暑,并不售卖。”
客人了然点头,不再追问,转身踱步至货架前细细挑选。一番比对过后,终究还是偏爱常年熟悉的旧款香囊,选了一袋熟香付款带走,店内重归安静。
日子缓缓流转,街巷口碑默默沉淀。
时隔大半个月,周嫂子再度缓步登门。此番她空手而来,未携布袋,步履松弛熟稔,进门便笑着道出缘由:“上回在你家买的两袋浅色新香囊,我自留一袋摆放纳凉,另一袋送了亲友。那人甚是喜欢这清浅香气,特意嘱咐我再来帮忙带两袋。”
皆是新香凭质感留住的人心,不张扬、不喧嚣,仅凭余韵俘获偏爱。
春草照旧从容取货,从柜台右侧整齐的新样之中,拿出两袋浅色香囊打包妥当。周嫂子爽快付了钱款,眉眼带着笑意,随口补了一句:“这香越闻越合意,下回我自己也再囤一袋。”
罢便提着纸包从容离去,融入巷间烟火。
暮色温柔垂落,白日燥热渐渐褪去。
春草收好店门,踏着晚风归返后院。途经配药房窗下时,不经意瞥见窗台多了一只素净陶罐,罐中清水澄澈,浮着数片舒展的薄荷叶,清翠叶片浸在水中,染得一罐清浅青碧色,看着便觉消暑静心。
她只是淡淡一瞥,未曾驻足细赏,步履未停,径直往前走去。
廊下晚风习习,苏芷刚从厨房端出一碗冰镇凉茶,落座台阶之上,趁着暮色微凉慢慢饮下。
望见春草归来的身影,她随口轻声问询:“白日午后日头毒辣,今日店里可闷热难熬?”
春草如实回道:“午后确实热了一阵子,待日头西斜、太阳错开屋檐,风便凉了,暑气也就散了。”
苏芷轻轻点头,不再多言絮问,垂眸口饮茶,静静享受傍晚的片刻清希
院中静谧安然,琐事徐徐流转。
苏雯雯从屋内缓步走出,手中捏着一只细密的竹编药筛。她行至院门口,抬手轻轻抖动筛面,将筛中残留的药材碎末、干枯碎屑尽数抖落,散入墙角泥土之中,化作春泥。
收拾干净筛具,她不多做停留,转身便静静回屋,身影掠过檐下,无声无息。
色愈发暗沉,漫暮色层层铺开,白日积攒的燥热被晚风缓缓吹散,庭院终于褪去燥热,归于温柔清凉。
窗台上那罐泡了整整半日的薄荷叶,历经长久浸泡,原本浓郁的青碧水色已然慢慢褪去,化作温润浅青。
落日余晖掠过窗台,给瓷罐边沿镀上一层薄薄的亮金光影,温柔细碎。叶片舒展沉浮,静静浸在水中,已然失了初时的清冽香气,再过片刻,便该换水洗叶、续上新鲜凉意。
有人途经窗边,驻足淡淡看了眼罐中水色,知晓时序已到,却未曾伸手续水换叶,只是静立一瞬,便直起身悄然走开。
一院夏光,一室清宁。
烟火细碎,岁岁安稳,初夏的温柔日常,便在这般淡淡清风、浅浅清香里,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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