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芸跟着苏芷跑外务后,日子便过得飞快。
晨起出门,暮时归来,认路、识人、算账、应酬,一样样学起。起初双手发颤,后来渐渐沉稳;起初不敢开口,如今也能与客人从容议价。
苏芷逢人便夸:“我家芸儿,学得最快了!”
苏芸每每被夸得脸颊通红,嘴角却止不住地弯起。
这日午后,苏芷往城西新店对账,苏芸独自前往城东,给老主顾刘夫人送货。
刘夫人是苏记的熟客,每月都要定下好几枚香囊,苏芸已去过两次,路数熟得很。
她挎着竹篮,篮中放着六枚香囊,边走边在心中默背药方。
行至半道,一道身影忽然从巷口窜出,拦在身前。
是个年轻男子,身着绸衫,轻摇折扇,笑容阴阳怪气:“哟,这不是苏记的丫头吗?竟敢独自出门,胆子倒是不。”
苏芸脚步一顿,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认得此人——二房远亲赵某,曾跟着赵麟厮混,赵麟入狱后便销声匿迹,没想到竟在此处埋伏。
赵某上前一步:“别怕,我不动你。只是问问,你们苏记近来生意可好?”
苏芸攥紧篮带,沉默不语。
赵某轻笑一声:“不话也罢,你走便是。”
苏芸侧身绕过他,快步前校
刚走出十余步,身后便传来戏谑的笑声:“丫头,你走得了今日,还走得了明日吗?”
她不敢回头,只加快脚步往前跑。
顺利将香囊送至刘家,收了银钱,苏芸片刻不敢耽搁,一路狂奔回后院。
进门时,脸色已是一片惨白。
苏芷正在院中晾晒药材,见她这般模样,惊得连忙上前:“芸儿,出什么事了?!”
苏芸喘着粗气,将方才遭遇一五一十道出。
苏芷脸色骤变,拉着她便往屋内冲:“三姐姐!出事了!”
苏雯雯正教苏蓉翻看新账,闻声抬眸。
待苏芸完经过,她沉默片刻,忽然轻笑出声。
苏芷一怔:“三姐姐,你怎还笑得出来?”
苏雯雯未曾理会,只看向苏芸:“那人是何模样?”
苏芸细细比划描述一番。
她微微颔首:“知道了。”
苏芷急得跳脚:“知道了便完了?”
苏雯雯望着她,语气平淡:“不然还能如何?”
苏芷一时语塞。
她起身走到苏芸面前:“他只拦路了几句话,并未动手,是吗?”
苏芸点头。
“那便无事。”苏雯雯轻声道,“他若真想动手,不会与你多费口舌。那些话,不过是想吓退你。你若怕了,他便赢了。”
她抬手揉了揉苏芸的发顶:“可你跑回来了,他便输了。”
苏芸眼眶微热,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苏芷在旁声问:“三姐姐,那咱们要不要报官?”
苏雯雯摇头:“他未曾动手,报官也无用。”
“难道就由着他在街上堵人?”
她轻笑:“他堵不了几日。”
罢,自袖中取出一枚巧瓷瓶递与苏芸:“明日再去送货,便带着这个。他若再敢拦你,直接往他身上洒便是。”
苏芸紧紧攥住瓷瓶,用力点头。
次日,苏芸依旧前往城东。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个巷口,赵某果然守在那里。
见她走来,赵某再度窜出拦路:“哟,丫头还敢来?胆子倒是越发大了。”
苏芸驻足抬眸,静静看着他。
赵某摇着折扇,语气轻佻:“昨日可是被吓着了?今日还敢走这条路,不怕我再堵你?”
苏芸不言不语,自袖中取出那枚瓷瓶。
赵某一愣:“这是什么?”
她拔去瓶塞,手腕轻扬,白色药粉漫散开,尽数糊在赵某脸上。
赵某先是一怔,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咳咳——你、你洒的是什么?!”
苏芸不曾理会,径直绕过他快步离开。
刚走出十余步,身后便传来凄厉惨叫:“好痒!痒死我了!”
她依旧没有回头,只跑得更快。
回到后院,苏芸将空瓶递与苏雯雯。
苏雯雯接过看了一眼,唇角微扬:“洒得准吗?”
“准,全在他脸上。”
苏芷在旁笑得直不起腰:“芸儿,你太厉害了!”
苏婉也跟着轻笑,苏蓉拨着算盘,头也不抬地补了句:“那赵某,接下来三日怕是连门都出不了。”
苏芸立在原地,眼眶再度泛红,却始终没有哭,只将双手攥得更紧。
傍晚时分,灰衣男子如期而至,递来一张纸条:“那赵某是二房远亲,赵麟入狱后心有不甘,一心寻机报复。”
苏雯雯接过扫过一眼,轻笑:“让他痒上几日,也好长长记性。”
灰衣男子颔首,转瞬隐入夜色。
苏芷凑上前来:“三姐姐,他还会再来吗?”
苏雯雯沉吟片刻:“会。但下次,他绝不会再独自前来。”
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郑重:“所以,你们往后更要心,该带的物件务必带在身上,该防的人心不可不防。真遇上事,切莫独自硬扛。”
几人齐齐应声点头。
苏芸站在一旁,攥着那只空瓷瓶,眼中亮得惊人。
东宫。
萧珩斜倚软榻,听暗卫将苏芸洒药反击一事细细禀明。
听罢,他低低笑了出来。
暗卫垂首侍立,不敢多言。
萧珩起身行至窗前,窗外月色清浅。
“她身边最的那个丫头,如今也敢主动出手了。”
顿了顿,他淡淡问道:“那赵某现在如何?”
“回殿下,依旧在家中奇痒难忍,大夫也查不出缘由。”
萧珩唇角笑意更深:“那是苏三姐亲手配的药,寻常大夫自然看不出名堂。”
他望着窗外夜色,眸中温柔渐浓。
苏三姐,你这是要将身边之人,一个个都练成你的模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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