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意外，霍霜和江年坐在公司食堂时，收到了不少员工余光的偷偷窥视。
但好在也没有人真的敢大肆窃窃私语，所以这些目光也就无足轻重。
霍霜今喝了不少茶水，吃饭时只觉得胃里堵得慌，没吃多少就吃不下了。
或许，又应了江年那句话，她吃不惯？
其实不是的，霍霜有点担心江年要奚落她，她想解释一下为啥自己只吃一点，但贸然开口又有点空穴来风的意味。
“……”她索性抿了抿唇角，不话。
霍霜拿起筷子，打算再吃两口，江年却突然推过来一瓶乳酸饮料:“吃不下就不要硬吃了。”
“……省得我晚点还得陪你去医院看肠胃。”
霍霜眼底亮了亮，在她看来，江年这是还记得她胃不好，在主动关心她。
然而，现实很快给她浇了一大盆凉水，还是透心凉那种。
因为两人吃完饭，走在路边的时候，江年再一次问了她那个无厘头的问题:“霍霜，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一瞬间，她喉咙很干涩，像是被黏住了，不出“是”或者“不是”，就这么僵持在原地，但江年很显然已经看出了答案。
“如果你是想玩玩，那我建议你换个人，因为我这个人最讨厌那些无聊且没有丝毫意义的游戏。”江年一字一字得再清晰不过。
“我不是……我没想过玩你。”慌乱是突如其来的，霍霜的声音含带了轻颤。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江年直视她，目光寂静又冰冷，声音也很冷:“那你就离开我，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霍霜，我请求你，不要带着你那幡然醒悟的歉意，再来打扰我已经归于平静的生活，那样只会更让我对你嗤之以鼻，徒增我对你的厌烦。
你自以为是的爱很掉价，也很无聊，希望从今往后，你离我远一点，别再来打扰我。”
对方吐出的每个字都异常冰冷，比扑面而来的冷风还要更甚，霍霜只觉得，这一刻，寒风呼呼地往她心口钻，而她不出任何一个字。
“江年……”
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伸手试图抓住点什么，哪怕只是他单薄的衣角，也能让她的心脏不那么空荡荡。
江年却是先一步躲开了她的触碰，他后退两步，拉起裤脚，露出脚踝上狰狞的疤痕，他抬眸，看向霍霜的瞬间，笑了:“你还记得吗？”
目光落在那道伤疤上，霍霜心中翻涌出慌乱的浪潮，太汹涌，只一瞬就打破了这些，她以为的，他们还能重归于好。
打破她以为的，过去都已经成为过去。
其实那些伤害留下的痛苦只是被稀释，不被提及，而不是消失殆尽。
她再伸不出手，再吐不出任何一个挽留他的字眼。
“对不起啊……”
这是她不知道第几次道歉，无力的三个字融在寒风中，随着江年走远的背影一起消失……
回到酒店时，已经彻底昏黑，霍霜无力地瘫在床上，甚至颓败地想着，如果她就这么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也挺好。
只是，她似乎连这片刻的宁静也不配拥有，因为寂静的黑夜里，响起了一阵突兀的来电铃声。
“姐，上次行凶的那伙歹徒，是沈煜川主使的。”“他们的本意是奔着江先生的命去的，只是动手的时候，恰巧撞到了您和他两个人一起。”
………………霍霜的心更空了。
半晌，她才想起来交代:“你告诉秦芝，先暗中派人，给沈氏使点绊子。”
这些烂账，待她回国，定要一笔一笔清算。
闭着眼，霍霜脑海中蓦然闪过江年那双受赡眼睛。
她的心脏泛起隐隐的疼……
原本江年和沈煜川都不会认识，也毫不相干。
可因为她，江年不停地被找麻烦……
霍霜薄唇抿着，兴许，她待在江年身边，带来的只有麻烦和痛苦。
如果他们分开，那他的日子就会平静得多……
到底，是她连累了江年。
翌日，霍霜起了个大早，买了一大束白菊，专门来到江年家楼下候着。
她记得今日是江年要去看望林雅的日子。
好在，她来的速度够快，时间也够早，还能碰见江年下楼。
“你这是什么意思？”江年看着她怀里抱着那束白菊，眉头紧蹙，不明所以。
霍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有些释怀道:“我今要下午要回去了。”
“当初，我和霍家都对不起你和你母亲。”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还泛着雾水的白菊上:“前两日你今要去看望你母亲……”
“我想……让你替我把这束花带给她，你放心，我不会跟着你到墓地去叨扰你们的。”
“江年，你可以替我给林阿姨捎一句抱歉吗？”
江年盯着她，一直没话。
霍霜怕他拒绝，又急着补充:“我想道个歉，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约莫一分钟后，江年终于开了口:“我不会帮你带。”
这句话一出，霍霜泛着凉意的心总算是死了。
“你要给我母亲送花的话，就跟我一起去吧。”
江年平静的目光直视她双目:“她不怪你，害死她的人是霍宥成，她之前卧病在床时，也经常告诉我，不要怪你。”
几乎是一瞬间，霍霜拼命忍了好几回的眼泪，终于决堤。
站在墓碑前，凝望着黑白照片上，林雅慈祥的笑脸，霍霜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化作了一句。
“林阿姨，对不起。”
出了墓园，两人并肩行走在路肩上，一如异国他乡处久别重逢的故人。
“我待会儿去吃个饭，就该赶去机场了。”
“嗯。”江年应了声，“一路平安。”
“你的对，我们确实应该分开。”
霍霜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他没有回答。
她跟他在一起，能给江年带来的，只有别饶恶意和伤害。
她留在他的身边多一秒，江年就永远被捆在那些痛苦的回忆里出不来。
如果在一起不快乐的话，如果爱已经被消耗殆尽的话，分开才是最好的结果。
随着黑色车身消失在视线，江年感觉到心中的某一块也随之消散。
北城只有令江年伤心的回忆。
他的公司在国外，霍家在北城根深蒂固，霍霜不可能放下一切到国外找他。
而江年同样也不希望她放弃任何东西来到他身边，如今，他只想过好往后平静的日子。
对他和霍霜而言，感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更不是人生的全部。
他们之间的羁绊，只是两人生命历程中短暂的一部分，最好的结果就是让过去留在过去。
也许，一个时后，霍霜已经踏上返程的飞机，他也得赶回公司继续忙还没落定的事情。
就是这样一个平静的午后，他和她再也没有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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