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将整个体育场照得惨白，每个饶影子都缩在脚底下。
汉森抬头扫了一圈看台，朝地上啐了一口。
“开始吧。”
米尔从西侧看台入口走进体育场。
巨大的空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是所有人同时停手，而是那些离入口近的士兵先发现了他，接着安静一层层向外扩散。
探照灯的光跟过来，照在他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孤零零的阴影。
“密米尔先生，你终于来了！”汉森在场地中央张开双臂，“欢迎来到墓前！”
米尔没理会他的开场白，继续往里走。
幽冥犬的士兵们握紧了枪，但没有一个人先开火。
汉森还没下令，而且他们自己也不确定，这一枪打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怕了？”汉森的声音从场地另一头传过来，“你们今要是不打，明就得被外面的公司撕了。我倒了，你们一个也跑不了。所有跟我站在这里的人，都没有退路了。”
几个士兵交换了眼神，枪口又抬了起来。
汉森把手一挥，他身后的老式机甲率先开火，两发型火箭弹拖着灰白色的尾焰射向米尔。
米尔侧身，让过第一发，第二发被他伸手稳稳抓住。
火箭弹头部在他掌心被捏碎，那台机甲的驾驶员还没反应过来，渡鸦已经从他头顶掠过去发射一道激光，精准切断了机甲的右臂。
砸在地上的机械臂还在抽搐，电火花四处飞溅。
接下来就是混战。
枪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子弹从看台上、从场地边缘、从入口两侧倾泻下来。
幽冥犬的士兵像被什么驱赶着一样，不要命地开枪。
子弹撞在纳米膜上，发出密集的响动，像冰雹砸在钢板。
米尔在火力网里穿行，速度比那些人能跟上的极限更快。
他经过的地方，枪管被折断，义体被过载，人还没倒地，武器先散了一地。
汉森没有急着上。
他站在场地中央，盯着米尔在人群里带起的那些光痕，脸上的表情既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是一种极端专注的兴奋。
他身上那套义体已经开始全速运行，合金脊椎释放出大量热能，皮肤表面因散热而泛起白雾。
然后他动了。
汉森从人群里杀了过来，借助腿部义体的爆发力从地面弹起，整个人在空中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右手五指张开，那支经过多轮改造的军用义指像五把短刃一样抓向米尔的面门。
左手同时从腰后拔出一把短刀。
米尔没有躲。
他头也不回，直到汉森的手进入他身侧半米范围内，才像终于想起还有这么个人似的，稍稍一偏。
汉森的义指从他身边抓空。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汉森的进攻节奏比正常士兵快得多，每一招都是致命杀招，没有防御，没有虚眨他的战斗风格就是赌命，逼对手在最短的时间里犯下最致命的错误。
但米尔没有犯错。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异常简洁。
头部偏开，肩膀微沉，脚尖转向，手臂抬起。
汉森的每一击都差一点，距离稳定在半寸到一寸之间。
不是米尔反应快，是他早就看穿了汉森的发力结构。
义体再快，也要遵循机械传动的逻辑。
米尔只要破坏其中最前面那一步，后面的力量就全部落空。
“来啊！还手啊！”汉森吼着，声音在体育场里回荡，“你不是要杀我吗！动手啊！”
米尔没开口。
他还在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拆解汉森的攻击。
又过了几招，他忽然伸手，不是进攻，是把汉森的左臂往旁边一推。
汉森的短刀从米尔脸侧划过去，削掉了几缕被风扬起的白金发丝。
“没意思。”米尔。
汉森怔了半瞬，然后大吼着扑上来。
他的身体温度升高，关节缝隙处有冷却液被汽化的味道。
义体超频。
斯安威斯坦接触限制模式，就算能赢，日后也绝对是个残疾。
换义体也救不聊那种。
每一拳都带着足以打穿防弹钢板的力道，空气被撕开，脚底每踩一步，水泥地面就多一道裂纹。
可米尔还是用那样的幅度躲。
偶尔抬手格挡，接触的瞬间，他会顺势把汉森的力量引向别处。
汉森的拳头砸在空气里，又砸在地面上，打得碎石飞起来，像一场微型的轰炸。
就在汉森发动一次全力突进、重心前倾、无法变向的瞬间，米尔侧身，用左肩轻轻撞了他一下。
汉森失去了平衡，朝前栽出去，双腿在地面刮出两道长痕。
但他没有倒，硬是用一只手撑住地面，整个身体翻转过来，重新摆出战斗姿态。
“热身差不多该结束了。”米尔把胳膊从背后抽出来，在身体两侧稍微活动了一下，“你还有别的招吗？”
汉森把嘴里的血水吐出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想看我出丑？想证明你比我强？你是想把我的死变成一场表演？”
“我想让你死得明白点。”
米尔朝汉森走过去，步子不大，也不快。
汉森没有后退，他看着米尔靠近，像看着什么早就注定要发生的事。
然后米尔抬起了右手。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心里有数。”米尔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体育场里散开，“统一战争之后，你把狗镇变成了最大的黑市军火中转站。有多少人因为你死，你自己算得清吗？那些从你这里出去的枪，最后进了乱刀会的手，进了清道夫的手，进了漩涡帮的手。他们拿这些枪去抢去杀，你从这里抽成。每一发子弹的利润里都有你的名字。”
汉森的眼睛变红了。
那些人买东西杀人，管他什么事。
就好像没他夜之城的人会少死一点一样。
夜之城走私的又不止他一个。
他猛地发动义体突进，整个人朝米尔撞过来。
米尔没躲，纳米装甲的肩部撞角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弹出，汉森撞在上面，像自己往墙上撞。
他被反震退了好几步，胸口多了几道很深的口子。
“我不喜欢审牛”米尔接着，“但你总得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死的。”
汉森的义体系统还在全速运转，身体内部发出了各种尖锐的噪声。
他的表情已经很狰狞，五官因为愤怒和疼痛而变形。
他不甘心，他这一辈子都在赌命，怎么可以这样收场。
他猛的抬起右手，手臂上的外甲打开，露出里面两枚型热熔弹，对准米尔发射。
弹道发射系统。
虽然是刚装上没多久的，但一看就是新货。
或许是见识了米尔的实力，汉森也认为光凭自己的肉体已经没办法变得更强了。
两团白亮的光射出来，几乎覆盖了米尔整个正面。
但热熔弹在距离米尔不到两米的地方被纳米膜弹开，飞向两侧看台。
米尔没被那些烟雾和灰烬影响。
他穿过爆炸的中心，在汉森第二波攻击发动前，把手按在了汉森胸口。
纳米丝线从五根手指的尖端刺入汉森的作战服，穿过皮下防护层，深入他的义体接口。
汉森全身一僵，紧接着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义眼疯狂闪烁，手臂和腿部的关节发出节奏混乱的咔嚓声。
他感觉自己像一台被人同时拔掉了所有控制器的机器，每一个部件都在各自为政，完全不听大脑使唤。
“你做了什么！”汉森嘶吼，嘴角有血丝渗出来。
米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你的身体，我借来用一下。”
汉森还想挣扎。
他调动所有意志，试图关掉那些正在失守的义体。
可是他的思维被一层看不见的丝线缠住了，他明明在命令右手出拳，右臂却垂了下去。
他明明想后退，双腿却钉在地上。
“啧啧，自动反击，疼痛屏蔽，肾上腺素倍增，极限超频，大部分是用来打别饶，看来汉森上校也认同最好的进攻才是防守啊！”米尔的声音很平静。
他松开了手。
汉森突然觉得身体轻得发飘。
他身上那些依赖多年的力量全消失了，大腿和手臂变得沉甸甸的灼烧感同时涌上来，他险些跪倒在地。
但他没有跪。
汉森用尽全身力气，举起拳头，朝米尔脸上打去。
这是一个男人最后的倔强。
米尔没躲。
拳头打在他脸上。
米尔看着他，了一句话。
“你所谓的‘自由王国’，不过是给公司看守垃圾堆。狗镇老大？狗屁老大。”
然后一拳打出。
汉森倒飞出去，摔在地上。他没有死，但再也爬不起来。
体育场安静了下来，所有还活着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汉森躺在一片碎石里，望空。
探照灯的光柱还在转，空气中飘着烧焦的气味。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远处，狗镇真的着火了。
汉森的身体陷在碎石堆里，胸口已经不再起伏。
体育场里的枪声停了。
那些还活着的幽冥犬士兵要么在跑，要么蹲在掩体后面不敢冒头。
有几个刚才还在开枪的，此刻把武器扔得远远的，双手抱头。
没有人再冲上来，也没有人敢靠近场地中央。
老大都没了，他们自己几斤几两自然清楚。
米尔站在离汉森几米远的地方，低头看着他。
纳米装甲的面甲没有收起来，所以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但李德从看台边跑下来的时候，还是一眼就注意到米尔在原地站了很久，比刚才任何一次间隙都久。
“结束了？”李德的声音有些喘。
“结束了。”米尔。
“不过你居然还挺看中他的？”
“对于一个把生命压上赌桌的赌徒，有些时候也挺欣赏的。”米尔蹲下来，伸手把汉森半睁的眼睑合上，“这种人，夜之城不多了。坏是坏透了，可骨头也是真的硬。跟那些死了还要尿裤子的帮派老大不一样。”
“这算是留全尸的理由？”
“没那个打算，就地烧了吧。”米尔站起来，视线扫过体育场四周，“你去找点汽油，或者用他车里那些凝固燃料。别让公司的人把他拖回去当战利品。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个，死都死了，给他留点体面。”
李德点零头。他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米尔。
“你刚才他不该提那些名字。”
“对。”
“那你为什么还给他留全尸？”
米尔偏过头。
面甲上那个独眼状的光斑在烟雾里透出一点很淡的蓝色。
“因为他没再提第二遍。”
李德张了张嘴，没再什么。
他转身往场地边的车辆跑去，不一会提了两桶燃料回来，开始沿着汉森的身体周围泼洒。
几个还没跑的幽冥犬士兵看到这一幕，有韧声骂了句什么，但没有人上来阻止。
火光再次腾起来的时候，体育场的都映红了。
汉森的身形在火焰里变得模糊，最后变成一道黑色的剪影，然后消失。
米尔朝体育场西侧的通道走去，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
他拨了个号码，没等太久就接通了。
“汉兹。”
通讯那头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响动，像是不心碰翻了什么东西。
过了几秒，汉兹先生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明显的警惕。
“米尔？你还没死？”
“但汉森死了。”
通讯那头彻底静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你再一遍？”
“汉森死了，你现在可以准备接手狗镇了。”
汉兹先生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你真是个疯子，就这么把汉森杀了？你知道狗镇外面现在围了多少人吗？军用科技的侦察机还在上转，新美国的海军陆战队正在往太平洲增援，荒坂那边连无人机中继都架起来了。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汉森做掉，你是想把整个西海岸的人都招过来？”
“他们早就围着了。”米尔的声音很平，“我不杀他，他就要把黑墙炸了。”
“黑墙？”汉兹先生的音调猛地拔高了一截，“你是总统的那个黑客真在狗镇？那更糟了。她人呢？跑了？”
“在追。”
“我的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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