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大凤破门而入，几步冲到吴猛跟前。
压抑不住喷薄而出的怒火，伸手指着他的鼻子，劈头就骂：
“你是从哪个土疙瘩里钻出来的黑驴粪蛋子？
你刚才什么？我儿子配不上这丫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石家头上指手画脚！”
吴猛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个子虽不算高，可身板结实，往那儿一立，倒也不怵蔡大凤这母老虎的架势。
他沉声：“你来得正好。我正想问问你这位当娘的，你们石家既没下聘，又没立文书，凭什么由着你儿子成往人家姑娘这儿跑，一口一个媳妇地叫？
这要是传出去，大丫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们这是趁人之危，欺负人家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蔡大凤被这话一激，火气更盛，梗着脖子嚷道：“谁欺负她了？谁我们不给她礼数了？
老娘明儿个就挑个好日子，把大丫跟我家铁牛的事定下来！
该立文书咱立文书，该摆酒咱摆酒，一样都不少！
到那时候，我看你这黑驴粪蛋子还有什么话！”
她越越急，唾沫星子都快飞到吴猛脸上了。
吴猛也不甘示弱，嗤笑一声，抬起袖子重重地抹了把脸，将蔡大凤喷在脸上的唾沫星子擦去，唇角扯出一丝似有若无的冷笑：
“好一副伶牙俐齿，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难怪这混子整日里嘴巴跟粪瓢子似的瞎咧咧，原来是随了你。”
蔡大凤尖叫起来，手指头差点戳到吴猛鼻子上：“你再一遍！”
吴猛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好话不第二遍。怎么，我的还不够明白？
你不是在门外听墙根听了半吗，心里该比谁都清楚。
依我看，你儿子之所以这么混，全是你这不知礼数、不识好歹的亲娘教出来的。”
蔡大凤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瞪得溜圆，猛地撸起袖子，抡圆了胳膊就要朝吴猛扑过去。
大丫眼疾手快，一把从后头抱住了她，连声喊：“蔡婶子！婶子！您消消气！”
铁牛也慌忙上前，和大丫一左一右拉住了蔡大凤。
二丫吓得缩在墙角，脸煞白，三丫也贴了上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蔡大凤被大丫二人拽着，看了一眼大丫，又看了看铁牛，到底还是强忍住了怒火，只是胸口还剧烈地起伏着。
吴猛却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被扯歪的袖子，道：“怎么，还真想动手？今日你就算把我打出去，话我也得完。
你们石家要是不想让这丫头进门，不同意这门亲事，那就该在村里把话明白，再管住你这混儿子，别整日往人家跟前跑，一口一个媳妇地剑
你们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坏的是人家姑娘的名声。她往后还要不要嫁人了？”
蔡大凤听到吴猛又扯到嫁人不嫁人上头，立刻朝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啐得唾沫星子直飞：
“呸！放你娘的狗屁！什么嫁人不嫁人？
这丫头早就是我石家的人了，当初留她在过水村，用的就是童养媳的名头，连她的户籍都落在我石家，她还能嫁给谁去？”
吴猛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蔡大凤又抢先一步，叉着腰道：
“再了，谁我们石家不懂礼数了？我这就回去挑个好日子，请乡里族亲来，摆上两桌酒，该有的规矩一样样都给他办齐了！
蔡大凤越越气，手指头差点戳到吴猛脸上去：“我劝你这外乡人，少在这儿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是我们石家的事！”
吴猛也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地：“我吴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们欺这丫头孤苦无依，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我偏看不过去。
你有本事别光嘴上挑日子，现在就定！我今儿个就在这儿看着，看你是真有这心，还是光耍嘴皮子！”
蔡大凤脖子一扬，嗓门比他还大：“现在定就现在定！你当老娘是那等话不作数的人？我蔡大凤在过水村活了大半辈子，一口唾沫一个钉！”
着她一把拽过铁牛，又朝外头喊了一嗓子：“走！去把里正和老族长请来，今儿个就把你和大丫的事定下来！还有，叫上族里那几房长辈，都一声，来家里吃酒！”
吴猛也不退缩，抱着胳膊往灶房门口一靠：“成，我就在这儿等着，看着你们石家怎么办礼。”
大丫站在旁边，被这两人针尖对麦芒的架势搅得头都大了，张了张嘴，却根本插不进话。
铁牛则被蔡大凤拽得一个趔趄，既惊又喜，看看他娘，又看看大丫，半晌没回过神来。
大丫急忙上前，张口想拦：“蔡婶子，我不……”
可她哪里插得上话。
吴猛和蔡大凤两个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一个“明儿个挑日子”谁知道拖到什么时候，一个“还明儿个？就今儿个，谁不去谁是狗娘养的”。
大丫人个子矮，夹在两人中间，声音还没出口就被顶了回来。
她急得团团转，额头上汗都冒出来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愣是插不进半句话。
铁牛站在一旁，反倒半点没有插嘴的意思，只竖着耳朵听着，越听眼睛越亮。
他阿娘竟然真要去请里正，把老大和他的事定下来！
他心里头美得直冒泡，哪里还想得到别的。
吵着吵着，蔡大凤忽然一扭身，从桌上抓起一个白面馒头，又端起一碗鸡蛋汤，仰着脖子咕嘟咕嘟灌了个干净，把碗往桌上一顿，抹了把嘴，冲吴猛道：
“走！今儿个就去找里正，谁不去谁是狗娘养的！”
吴猛也不示弱，抄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走就走，谁怕谁！”
二人竟真的风风火火地往院门外走。
大丫急得追上去，嘴里喊着：“蔡婶子！吴伯伯！你们别去！”
可她哪里拦得住，那两人一前一后跨出院子，脚底生风。
大丫转过身来，一眼瞧见铁牛还杵在旁边，便想喊他：“铁牛，你快去把你阿娘追回来，这算怎么回事……”
话还没完，铁牛已经瞧出大丫要什么了。
他心里暗暗叫糟，老大这是要坏事儿呢。
他哪里肯给大丫开口的机会，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一边退一边：“老大，我、我去看看，别让我阿娘跟人打起来了！”
完转身就跑，跑得飞快，跟只被狗撵的兔子似的，连头都不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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