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这出好戏，在过水村里被众人津津乐道了好些日子，茶余饭后总要翻出来嚼上一遍，的人眉飞色舞，听的人摇头咂嘴。
等到大丫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距离那温大山闹着要把张氏赶出家门，已经过去了好几。
大丫住的那片山坡本就偏僻，离村里人家都远，平日里也没什么人往她那儿去。
再加上她刻意疏远过水村的人，能不照面就不照面，村里的闲言碎语自然也传不到她耳朵里来。
这个消息，还是铁牛告诉她的。
那铁牛好不容易从柴房里被放了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却还是一副不服输的倔模样。
他头一件事就是往山坡上跑，去敲大丫的院门。
大丫打开门，见是铁牛，愣了一下。
铁牛好些日子没来了，瘦了不少，颧骨都突出来了，可一双眼睛还是亮得很，见了她就急急地：“老大，你听了没有？温大山闹着要把张氏赶出去，闹了好大一场，里正去了！”
铁牛见大丫不话，心里顿时有些忐忑。
他这么多没露面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大丫解释。
他不想自己是让阿娘关在柴房里了，更不想让大丫知道蔡大凤不许自己和她来往。
要是大丫知道了，心里该多难受。
他便故意装作没事人一样，用从前那种大大咧咧的语气把温家的事了一遍，完了还等着大丫接话。
可大丫只是听着，没什么反应。
铁牛站在门口，越发忐忑起来，眼神躲躲闪闪的，心虚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刚想再点什么，大丫忽然反问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铁牛一愣，随即摆摆手：“嗨，病了，病了一场。不过已经好了，没什么大事。”
大丫见了铁牛这副神情，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其实她早就猜到了。
自从蔡大凤那回狠狠警告过自己之后，铁牛便再也没来过。
后来铁牛手下那帮兄弟里，有人悄悄给她递过话，蔡大凤挨家挨户敲打过了，不许他们再来帮她养鸭子。
从那时候起，她就明白了，铁牛不是不想来，是被他阿娘关在家里了。
可铁牛自己不开口，她也就不去戳破。有些话穿了，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大丫见铁牛这样，便岔开了话题，问道：“那张氏后来被赶出去了吗？”
铁牛摇摇头：“没有，里正不让。自古以来就没有儿子赶寡母出门的道理，除非她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张氏再怎么闹，到底还是……还是你爹的亲阿娘呢。”
大丫听了，脸冷下来，：“他不是我爹。”
铁牛连忙点头：“对对对，他不是你爹。你跟他们早就断了亲，是我错了。”
大丫听张氏没有被赶出温家，心里也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沉默了一会儿。
在她心里，张氏和温大山都是仇人。
阿娘虽然不是他们亲手杀的，可阿娘就是因为他们才死的。
倘若张氏舍得花几个铜板请个好些的稳婆，倘若温大山有点担当，不在外头胡混，阿娘就不会难产，不会那么早就没了。
大丫没法亲手要了他们俩的命，可她也绝不希望他们过得好。
他们过得越差，她心里才越痛快。
凭什么她的阿娘早早就在张氏和温大山的磋磨下没了命，而他们两个却还活得好好的，还有力气吵闹折腾？
大丫想到这里，心里那股恨意便翻涌上来，像一团火堵在胸口，烧得慌。
铁牛瞧着大丫的脸色不好，一时间有些着急了。
他好不容易才出来这一趟。
这些他被关在柴房里，绝食、闹腾、寻死觅活，什么法子都使了，直折腾得自己昏死了过去，他阿娘才松了口，放他出来透透气。
可也只给了半个时辰，到点就得回去。
而且往后每三才能见大丫一次，还不能在村里到处宣扬大丫是他石家的童养媳，否则以后都别想再见大丫，阿娘要把他送到外头铺子里当学徒去。
这哪成！
铁牛当时就拍着胸脯，一千个一万个保证，发誓一个时辰后立马回去，往后绝不在村里乱嚷嚷。
蔡大凤这才点了头。
此刻他心里攒了好多话想跟大丫，可这会儿见大丫脸色冷冷的，那些话便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倒不出来了。
他怕自己错话惹大丫不开心，那这好不容易争来的半个时辰，可就白白浪费了。
大丫此时是站在门内的，把门开了一条缝，没让铁牛进来。
可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她想了想，还是推门走了出来。
铁牛见大丫出来了，眼睛一亮，：“老大，要不咱们进去话？我有好多话想跟你。”
大丫却摇了摇头。
她还记着蔡大凤的警告，让她不要和铁牛走得太近。
可就算没有蔡大凤的警告，在心底里，她其实也是赞成这个法的。
她不想害任何人。
万一哪铁牛有个好歹，就算跟她没关系，旁人也会，看，又是那灾星磕了。她担不起这个嫌疑。
而且大丫自己也不清楚，她到底是不是灾星。
都她命硬，克亲克友，她从前是不信的，可杜婆婆没了，松哥儿也差点没救回来。
这些人都是对她好的，可他们都没落着好下场。
她不敢拿铁牛去赌。
不光是铁牛，她不敢拿任何一个靠近她的人去赌这个万一。
大丫：“你得听蔡婶子的话，往后不要老往我这儿跑。”
铁牛一听就急了，刚要开口，大丫伸出手摆了一下，示意他先别话。
大丫又：“至于鸭子的分成，我还是会给你的。从前咱们好的是五五，但我想了一下……”
铁牛立刻摇头，嗓门都大了：“我不要！我不要分成！”
大丫没理他，顾自下去：“从前咱们好的是五五，但如今你没来帮工，我也不能按五五给你了。这样吧，三七，你三我七，行不行？”
铁牛急得直跺脚：“不行！我了我不要！”
大丫看着他，神色很平静，语气却不容他再推：“你不能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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