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院子里,张氏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条长条凳上,背靠着墙根,手里摇着把破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风。
春花蹲在井边洗衣裳。
那些衣裳是张氏和温大山攒了好多没洗的,堆在墙角,被热一捂,早就沤得又馊又臭。
春花一边搓一边干呕,脸色苍白,额头上也不知是汗还是水。
张氏坐在阴凉地里,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春花。
见她停了手捂嘴干呕,张氏立刻骂起来:“怎么着,洗个衣裳还委屈你了?在那儿装模作样地呕给谁看?
你当你是哪家院子里的少奶奶呢?告诉你,回了温家,你就得老老实实干活,别想着偷懒!”
春花咬着嘴唇,也不吭声,低着头继续搓衣裳。
那股馊臭味一阵一阵地往上翻,她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又干呕了两声。
张氏腾地从长条凳上站起来,拿蒲扇指着她骂:“你个没用的东西!洗个衣裳都洗不好,当初花五十个铜板典你来,真是瞎了眼!
那丧门星不是稀罕你吗?怎么不见她拿一百两银子来赎你?还不是把你丢回来了!”
屋里,温大山正舒坦地躺在炕上。
炕上铺的破草席已经被春花换了,换成了干净的旧褥子。
春花一回来,头一件事就是烧水给温大山浑身上下擦洗了一遍,换上了齐整衣裳,又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通。
那股子沤了多日的屎尿味总算散了些。
温大山躺在干净的被褥上,只觉得浑身舒坦,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他心下暗想,这屋里还是得有个女人在。
虽张氏也是女人,可在他心里,张氏就是个好吃懒做的废物,除了骂人什么也干不好。
眼下听见张氏又在院子里耍威风骂春花,温大山便在屋内开口道:“行了,少两句。”
听见温大山开腔维护,张氏顿时就炸了毛。
她扭过头,朝着屋里尖声嚷道:“哟,这就护上了?你莫不是忘了,当初这贱蹄子可是拎着包袱就走,头也不回。
你如今心疼她,她可曾心疼过你?倘若她真对你有情有义,能让你屎尿都兜在裤裆里,这么些也不回来看你半次?”
这话像把锥子,正扎在温大山的痛处上。
他闭了嘴,脸色沉了下来。
对春花,他确实是又恼又恨。
这贱权子如今越发大了,当初走就走,半点犹豫也没樱
可眼下他又实在离不开人。
他瘫在炕上,吃喝拉撒全得有人伺候。
张氏是指望不上的,真把她惹急了,她能把他骂到黑,也不给他吃喝和擦洗。
可要是她万一再把春花骂跑了呢?
虽有三年典期的契约束着,可春花她要是真横了心逃出过水村,他上哪儿找人去?
比起张氏,春花对自己更有用。
张氏虽是自己亲娘,可好吃懒做,除了一张嘴什么也干不了。
春花不一样,她会伺候人,洗衣做饭擦身子,样样都能上手。
眼下他瘫在炕上,离不了人,真把春花骂跑了,张氏能把他伺候死。
他冲张氏吼道:“你嘴巴再这么不干不净的,就滚回你娘家去!”
张氏一听这话,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她愣了愣,随即扯着嘴角冷笑起来:“哎哟,这可真是有了新娘就忘了亲娘了。
怎么,又想把我赶回娘家去?成啊,正好,我也好些日子没走娘家了,我还巴不得回去歇两呢。”
她着竟真的转身进了屋,翻出一块破布包袱,抖了抖灰,往里塞了两件换洗衣裳。
手上忙活着,嘴里也不闲着,阴阳怪气地朝温大山屋里奚落道:“你不是让我回娘家吗?我现在就走,你踏实跟这贱蹄子过吧。我倒要睁大眼睛看看,她会不会尽心伺候你。
等你又拉在炕上了,你看她嫌不嫌你臭,你看她管不管你。没到时离了老娘的看管,人家拍拍屁股就走了!你就好生享你的福吧!”
温大山听了张氏的话,心里开始有些不安了。
春花如今跟大丫是一条心的,这回回来本就是不情不愿,全靠张氏在旁边盯着她、压着她干活。
倘若张氏真的回了娘家,这院子里就剩他和春花两个人,春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跑了。
到时候他瘫在炕上动不了,饿死了都没人知道。
他刚想开口挽留张氏,嘴还没张开,就听见院门哐当一声响。
张氏提着包袱,一溜烟奔出了院门,走得那叫一个利索。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听得春花在井边搓洗衣裳的声音,一下一下,哗啦哗啦的。
温大山躺在炕上,盯着房梁,心里头有些发慌了。
温大山扯着嗓子朝外喊:“春花!春花!”
春花正蹲在井边,忍着恶心搓手里的脏衣裳,那股馊臭味熏得她一阵阵发晕,根本没听见温大山的喊声。
她搓着搓着实在受不住了,放下手里的衣裳,坐到一旁直喘气。
她一直在憋着气洗衣裳,憋得胸口都疼了,实在是臭得撑不住。
屋里的温大山喊了半不见春花回应,再一细听,方才那哗啦哗啦的洗衣声也没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慌了。
脑子里只蹦出一个念头:张氏前脚刚走,春花这贱蹄子后脚就跟着跑了?
他连忙撑着双手,把上半身从炕上撑起来,咬着牙,一点一点往炕沿挪。
他那双腿早就萎缩了,又干又瘦,毫无知觉地拖在身后,像两截不相干的枯柴。
他用双手撑在地上,拖着身子一寸一寸往前爬。
自从春花跟着大丫走了之后,这段日子他已经练出了这个本事——用双手撑着在地上匍匐前进。
不练不校
张氏根本就懒得伺候他,他要是自己不这样爬着动弹,渴了饿了拉了尿了,都只能硬熬着。
喜欢无人疼惜又何妨,我自挣钱又挣粮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无人疼惜又何妨,我自挣钱又挣粮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