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的晚上，大丫带了两个煮鸡蛋回来，给了张氏和温大山每人一个。
张氏吃完鸡蛋，意犹未尽地咂巴着嘴，坐在炕边对大丫道：“中秋节了，你那个干爷爷齐老头儿，就只打发两个鸡蛋吃？
这也忒气了吧！
好歹你帮他做工也有半年了，过年过节的，总得有点节礼吧？就两个鸡蛋？还是……其他的你自己昧下了？”
到最后一句，她故意提高了音量，眼睛直往大丫脸上瞟。
大丫还没回答，一旁的春花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她紧张地垂着头，手里的针线都捏紧了，不敢抬头，只敢拿两只眼睛偷偷朝大丫瞟去。
中午大姑娘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半只鸡，那鸡的味道可别提了，真是唇齿留香。
她从到大还没吃过这样好吃的鸡呢，比上次大姑娘带回来的烤鸭还要好吃！
她觉得烤鸭有点腻口，可今这只鸡，大姑娘是盐什么鸡来着，吃着正好，咸香咸香的，肉嫩得很。
想到这儿，春花差点就吞口水吞出声来。
她心里紧张极了。
张氏问到这个节骨眼上，万一被她发现大姑娘时不时背着她和温大山，悄悄带东西回来给她们吃，那可如何是好？
春花攥紧了手里的针，连呼吸都放轻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影子，谁也别瞧见。
大丫垂下眼皮，不紧不慢地道：“齐爷爷总共就给了我两个鸡蛋，我本想拿回来大家一起分着吃的。”
她只了半句，言下之意是——两个鸡蛋，如今你和阿爹一人一个吃了，还有什么好的？
张氏一脸不信，撇了撇嘴：“谁知道呢？你如今跟齐瞎子好得跟一家人似的，有什么他肯定先紧着你。你敢你在他家没少吃的？难道就没吃过独食？”
不等大丫开口，她又朝大丫翻了个白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酸溜溜的：
“你以为我比你蠢？瞧瞧你这身子骨，这半年来蹿了这么高，脸上也多了这么多肉。要不是齐瞎子时不时地喂你，你能有今？能长成这副模样？”
大丫抿了抿嘴，没有话，挨着春花坐下来，拿起针线。
她在春花的指点下，针线活日渐长进，已经能绣些简单的花边了。
大丫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着张氏的话，手里的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
反倒是春花，心里头紧张，手里的针好几次都没戳进帕子里。
张氏的注意力不在春花身上，她看见大丫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里头更来气了，扯着嗓子道：
“我你如今翅膀硬了，不把我们这两个老的放在眼里了？
哼，你如今给自己认了一门正经亲戚，就算从这个家里出去，也有去处。
可我要告诉你，无论你再怎么蹦跶，你姓温，不姓齐！”
大丫懒得理会张氏的狂吠，认认真真地绣好了帕子上的最后一朵花，觉得时辰不早了，该带二丫洗漱睡觉了。
她放下针线，起身就走。
张氏见她竟然就这么走了，这还撩？
她腾地一下从炕上坐起来，骂道：“不得了了，看来这个家是留不住你了！”
大丫从门外探进头来，不紧不慢地道：“阿奶，你的腰已经好了？不装了？”
张氏一听，更加气急败坏，操起手边的扫帚朝她扔了过去。
大丫快速地一闪，扫帚擦着门框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大丫早已没了人影。
张氏躲着脚骂骂咧咧：“行，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完，她恶狠狠地盯着门框外面漆黑的夜，眼里却闪过一抹精光。
如今她的腰已经大好，是时候该去街面上一趟了。
养了这死丫头这么久，也该到她报答温家的时候了。
大丫早已习惯了张氏的谩骂和诅咒，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丝毫不受影响。
如今该进第二批鸭子回来养了。
原本她和齐爷爷商量，打算进一百只鸭子，等到过年前再拉去卖，又能赚上一笔。
可齐爷爷跟她分析了一番——下半年气候不好，地里的野菜、水里的水草，野虫都会越来越少，况且气一冷，不利于鸭子生长。
若是养得太多，怕是存活不了那么多，不如还是继续抓六十只。
大丫一听，觉得幸好有齐爷爷提醒，自己还真是有些太冒进了。
于是最后齐爷爷还是按原计划，又抓了六十只鸭苗回来喂养。
不过也有一样好处。
如今地里的麦子和杂粮都收割完了，那些糠麸、谷壳、米皮之类的饲料，反倒比之前便宜了不少。
大丫去买饲料的时候，卖家告诉她，眼下正是这些下脚料上市的时候，价钱比上批鸭子那会儿足足低了一成。
因此，这六十只鸭子，加上买糠麸、谷壳、杂粮碎这些饲料，算下来比上一批还节省了十个铜板。
大丫心里头一算，十个铜板，够买好几斤盐了，不由得暗暗高兴。
大丫之所以觉得省下的十个铜板能买好几斤盐，是因为如今她做盐焗鸡已经做得十分顺手了。
她打算先在街面上支个摊子，专卖盐焗鸡。
至于烤鸭，一来需要特定的炉子，二来火候难以掌握，工艺比盐焗鸡复杂得多，她暂时还不敢贸然动手。
不如先做盐焗鸡，成本低，上手快，就算卖得不好，损失也不大。
等站稳了脚跟，再琢磨烤鸭的事。
大丫如今一点也不惧怕张氏和温大山知晓了。
她盘算着，等去街面上卖盐焗鸡的时候，就打着杜婆婆的幌子。
到时候就算张氏寻上门来，她也不怕——她已经和杜婆婆统一好了口径，就是杜婆婆请她帮忙守摊子，每个月给她两个铜板的工钱。
大丫可清楚张氏这个人，外强中干，她也就只敢在村里撒撒泼、骂骂街。
到了街面上，她可是个极其要面子的，处处端着体面饶架子，断不会在街面上大吵大闹，失了身份。
所以大丫根本不担心张氏会找到街上来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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