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大爷正在鸭棚里忙活着。
明就是中秋节了，虽然白日里偶尔还有日头出来，晒得人身上有些发热，可一到晚上，秋风一起，凉意就有些钻骨头缝了。
鸭棚四周的缝隙不，夜里风灌进来，鸭子挤在一起只怕也扛不住。
他事先编好了一摞干稻草帘子，一张一张厚厚的，压实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会儿他正抱着草帘子，用搓好的草绳子一道一道地捆在鸭棚四周的竹片上。
棚子东边捆好了，又转到西边，蹲下去把最底下的缝隙也塞严实，生怕漏了一处风口。
这批鸭子明就要上街去卖了，可鸭棚他还是整治得不含糊。
因为等这批鸭子出了栏，马上就要再进一批鸭子喂养，赶到过年前卖出，也能卖个好价钱。
齐大爷边做着手里的活，心里头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大丫。
那丫头又倔，做事情又有主张，年纪比一般大人都沉得住气。
可惜温家那一窝人，一点都不知道珍惜她。
好在这丫头肯认自己做干爷爷，齐大爷每次想到这儿，心里头就觉得暖暖的，觉得自己可真是赚了。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孤苦伶仃，老了老了，没承想上竟给他送来这样一位聪明能干的孙女。
有了大丫，他这把老骨头也算有了念想。
因此，大丫做什么他都支持，管她赚不赚钱呢。
孩子还，总得慢慢来，跌倒了再爬起来就是了。
齐大爷正忙活着，忽然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喊声：“爷爷！爷爷！”
是大丫。
往日大丫一来也总是这样喊他，可今日齐大爷敏锐地从这喊声中听出了不同——里头难得地多了些欢喜。
齐大爷便诧异地停下手里的活儿，转过身朝大丫看去。
只见大丫神神秘秘地从衣服底下掏出一个油纸包，纸包外头已经渗出了几片油渍，亮汪汪的，一看就知道里头包着好东西。
“爷爷，给！快吃，快趁热吃！”
大丫举着油纸包递过去，声音里带着雀跃，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孩童才有的神色。
齐大爷禁不住笑了，接过油纸包，嘴里念叨着：“你这丫头，又买好东西给老头子我吃啦？”
“爷爷，你快打开看看，保准你从来没吃过！”大丫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里头像点疗，不住地催他。
齐大爷笑呵呵地应道：“好好好，让我打开看看，看是什么美味佳肴。”
着，他低下头，手指头轻轻揭开了油纸的一角。
齐大爷轻轻揭开油纸，顿时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肉香混着蜜糖的甜，直往鼻子里钻。
他那只好眼睛顿时一亮，连那只干枯失明的眼睛，乍一看也好像跟着闪了一下光。
他抬起头看向大丫，脸上带着惊讶，问道：“这……是从哪买的？过水街上好像没见过有人卖这个。”
大丫笑着：“不是买的，是在杜婆婆家做的，杜婆婆教我的。”
齐大爷更惊讶了，低头看了看油纸里那片片整齐、皮红肉嫩的鸭肉，这才伸手捏起一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鸭皮酥脆，鸭肉鲜嫩，油脂的香气在嘴巴里化开，他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连连点头：“好吃，真是好吃！”
他一连吃了好几块，吃得满嘴油光。
吃到还剩下一大半的时候，齐爷爷忽然停下来，什么也不肯再吃了。
他把油纸重新包好，往大丫手里塞：“拿回去，和二丫她们一起吃。”
大丫急了，把油纸包推回去：“爷爷，你吃，我这里还有呢！杜婆婆给了我好多，这些是给你的。”
齐爷爷摇摇头，道：“我年纪大了，吃太多油荤，只怕会闹肚子。你们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吃点好的，多补些油水。”
大丫想起杜婆婆也是这么的，岁数大了，不能贪吃，否则脾胃该不和了。
因此，这只烤鸭杜婆婆自己只留了半只，另外一大半都让她带了回来。
大丫只好问他：“爷爷，那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齐爷爷咂摸着嘴回味了一下，认真地道：“非常好！这烤鸭啊，还是我年轻时，在京城吃到过。”
看着大丫那副眼巴巴又好奇的模样，齐大爷笑着道：“今日我吃你烤的这只鸭子，和城里醉春楼的味道一模一样，了不起啊，大丫。”
大丫有些不好意思地声道：“哪里呀，齐爷爷，我是按照杜婆婆教的方法做的。
要起来，还得是杜婆婆厉害呢。她虽然自己不太会下厨，可是她懂很多好吃的怎么做，什么火候、什么配料，得头头是道的。我就是照着她的做，才烤出来的。”
齐大爷听她这么，笑着摇了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讲。杜婆婆懂得多，教得也好，可那也得有人能做得出来。有些人肚子里头有学问，嘴上得头头是道，可真要动手，未必能成。
你不一样，你不但肯学，还做得出来，这就比什么都强。”
大丫被齐爷爷夸得不好意思，低头抿着嘴笑了笑。
过了一会，她试探着问道：“齐爷爷，你我们自己养鸭子，然后我来烤，拿出去卖，你觉得……可行吗？”
齐爷爷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他没想到大丫心里竟有这么大的主意。
他没吭声，沉默了一会儿。
大丫有些不安，声问道：“齐爷爷，是不是不行？”
齐爷爷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大丫的肩膀，道：“行！怎么不行？你想做就去做。光想是没有用的，得动手试了才知道。
咱们养了这么多鸭子，你先烤几只出来，拿到过水街面上试试。
要是有人买，咱们就从养鸭到烤鸭，一条龙自己干。
要是没人要，行情不好，咱们就自己吃，横竖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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