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过着。
大丫的鸭子养了快两个月了。
这傍晚，大丫正在鸭棚喂食，齐爷爷背着手缓步走来，蹲下身子，随手拎起一只鸭子掂拎分量，又翻看了两下羽翼，缓缓点零头。
“养得不错。”齐爷爷开口道，“再喂上一个月，就能出栏了。到时候我陪你一块去镇上卖。”
大丫闻言，心头一阵欢喜，连忙重重点头。
她蹲在鸭棚边，看着一群鸭子挤挤挨挨地争抢吃食，麻褐色的羽毛浸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暗光。
望着眼前这番光景，连日积攒的辛苦疲累，仿佛一瞬间都尽数值得。
大丫在心里细细盘算着自己的积蓄。
当初司徒恒给的那一锭银子，再加上她往日零零碎碎攒下的铜板，除去买鸭苗、鱼苗、鸡，还有各类零碎杂物的开销。
如今手里还剩五两六十七个铜板。这不算少，但也不够多。
再熬一个月，只要一个月，这批鸭子就能出栏售卖。
她心里早有周全的打算：等这批鸭子卖了钱，就再购进一百只鸭苗。
如今一转眼就入了下半年，渐渐燥了。
塘边的嫩水草一点点枯没了，外头那条过水河也日渐浅下去，眼看就要干涸见底。
水一干，河里塘里的虫、虾也就跟着没了踪影。
没了然的活食，这批鸭子的长势定然跟不上先前。
大丫心里清楚，这般情形，这批鸭子怕是要足足喂上三四个月才能彻底养肥。
慢是慢了些，倒也正好。
三四个月出栏，刚好赶在年前集市最热闹的时候，能稳稳卖出一笔好价钱，踏踏实实过个年。
还有养在齐爷爷家的那五只母鸡，现下日日产蛋，收成稳定。
她想着再添五只，凑够十只，依旧养在齐爷爷的院里。
往后鸡蛋多了，二丫每日能多吃一个补身子，春花也能偶尔分得一个，剩下的尽数攒起，凑满一篮便挑去镇上售卖，补贴家用。
对于这批鸭子的卖款，大丫早已打定主意，要和齐爷爷对半平分。
大丫心里透亮。若是没有齐爷爷撑腰护着、处处帮扶，她孤身一个姑娘家，根本做不成这些营生。
她还暗暗盘算，等鸭子出栏，要挑一只最肥硕的，送给齐爷爷炖汤。
前几日她去镇上还特意打听了活鸭的市价，是两个铜板一斤。
齐爷爷掂量了一下她这批鸭子，最轻的至少也有两斤，几只个头大的瞧着竟然有四五斤。
两个铜板一斤的话，最轻的一只也能卖四个铜板，大的那些少也能卖八个铜板。
大丫在心里默默算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她一遍遍在心里核算这笔收入，眼底止不住地发亮，满是对好日子的期盼。
这清晨，大丫早早起身，正替刚睡醒的二丫洗脸梳头，张氏忽然满脸堆笑凑了过来，脸上的褶子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看着格外殷勤。
“大丫头，你在你干爷爷那边忙活营生也有一个多月了。我前几日路过，瞧见那些鸭子都养得膘肥体壮的。
你既是认了人家做干亲，能不能跟你干爷爷，讨一只鸭子回来尝尝鲜？好歹是亲戚，这点情面总是有的，是不是？”
大丫抬眼看向张氏，对方脸上挂着假意的笑容，眼底是藏不住的贪婪。
她垂下眼眸，语气怯懦又局促：“我不敢开口，阿奶要去的话您自己去吧。我日日靠着齐爷爷落脚干活，近来他待我早已不如从前亲近。以前还能偶尔给我口饭吃、半块饼子，如今半点接济都没有了。”
完，她依旧垂着眼帘，手上细细给二丫擦着脸，一副胆怯懦、不敢惹事的模样。
张氏看着她这副畏畏缩缩、没出息的样子，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嘴里低声嘟囔：“真是个没出息的货！”
罢，她一扭身子，甩着袖子悻悻走了。
待张氏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大丫才悄悄吐出一口气，继续细心照料二丫。
见张氏这般反应，大丫心里反倒安定下来。
张氏心里如今彻底忌惮了齐爷爷。
如今鱼塘租约又握在齐爷爷手里，张氏每月有了三个铜板的固定进项，就算她再贪心嘴馋，也不敢真的肆意招惹。
没讨到半点好处的张氏，出门便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手肘抵着膝盖，托着腮帮子不停念叨，唉声叹气。
大丫隐约听见她喃喃自语：“以前大山在镇上挑粪，一个月好歹有五十个铜板的进项，那日子……啧啧，多舒坦。”
着，又是连连叹息，满是怀念过往、不甘当下的模样。
大丫懒得理会，自顾自安顿好二丫。
二丫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大丫拿着木梳细细梳顺，拧干净帕子替她擦净脸蛋，将她抱到灶房外的板凳上坐好。
清晨日头不烈，灶房前正好晒得到暖阳，不凉不燥，最是舒服。
往日里向来如此，她安顿好二丫，春花便会来灶房生火做饭，顺带帮她照看妹妹，她便能趁着晨间凉快，外出割鱼草、打理鸭棚鱼塘。
可今日，灶房安安静静，烟囱半点炊烟也无。
大丫望着灶房的方向，心底莫名涌上一丝不安。
此时，就连张氏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日里，春花这时候早该出来了。
如今气渐渐凉了，温大山后背的褥疮因为春花伺候得勤快，也慢慢好了起来。
再加上春花有了身子，张氏难得宽厚了几回，由着她忙完了再出来生火做饭。
可是今日，多等了一刻钟，竟还不见春花的影子。
张氏皱了皱眉，起身走到温大山和春花那间卧房的窗户前，耳朵贴在窗缝上听了听。
自从大夫交代过要通风之后，这屋的窗户就没再钉死过，只从里头插了根木栓。
她听见里头窸窸窣窣的动静，皱着眉，伸手把窗户拉开一道缝。
这一看，她顿时瞪圆了眼睛，顿时尖着嗓子破口大骂：“杀的！你都废了还不消停！她肚子里揣着种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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