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一听有人起温大山——她那败家儿子的债主上了门,把家里的鸡全抓走了,脑瓜子“嗡”的一声响。
她下意识脱口骂道:“你放你娘的狗屁!”
可话音刚落,心里却没底了。
潜意识里,她信。
因为债主上门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早先那些鸡鸭、家里值钱的物件,哪一样不是被债主又砸又抢地弄了去?
如今一听见“鸡被抓走”,她只觉得心里头一阵绞痛。
本来她早就盘算好了,这几日炖一只鸡给自己吃,回头就鸡发瘟死了,神不知鬼不觉。
可谁想到,还没等自己动手,这变故就先来了。
温大山!这个败家子!
眼见到嘴的鸡,就这么没了。
张氏一时间万念俱灰,索性老脸也不要了,往地上一躺,又滚又嚎起来:“哎哟——我可怜啊!我老婆子命苦啊!家里没一个成器的!儿子不学好,又喝又赌!孙女也是个白眼狼,联合外人,吃里扒外,合起伙来欺负我这老婆子啊——”
一时间,刚才还哄笑看热闹的人群,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回去,一个个竟也有些动容起来。
“里正大人,要不让这齐大爷赔张婆子几个铜板得了?她被他打了,这可是实打实的,俺们可都瞧见了。”
终于有个妇人动了恻隐之心,开口帮张氏话。
张氏一听,顿时嚎得更起劲了。
还没等里正发话,齐大爷沉声道:“两个铜板,你拿去。”
“不行!”张氏一骨碌坐起来,捂着半边脸,“两个铜板给我?这够干什么的?吃药都不够!我为两你这里来,家里的鸡没守住,被讨债的拿去了。你还得另外赔我家的鸡——五只鸡,你得赔我鸡钱!”
“张氏,你不要太过分。”里正终于听不下去了,沉着脸道,“要么你就等大夫来给你验伤,酌情赔偿;要么齐大爷赔你两个铜板,外加一个铜板的疗伤费,一共三个铜板。
这事你要是接受,就这么定了。你要是不接受,我可懒得管你——你自己去县衙告官去。”
着,里正抬脚就要走。
“哎哟,告官?那可是要吃板子的!”人群中有人笑道,“县老爷可不管你会不会话,不论对错,先打一顿杀威棒再!”
张氏一听,脸色顿时白了。
她在这乡里撒泼打滚可以,可要是真进了县衙大门——那杀威棒可不是闹着玩的。
“四个铜板!”张氏从地上站起来,将脸上的血污一抹,气冲冲地开口道,“里正大人,让齐瞎子赔我四个铜板,这事就算完了!”
齐大爷寸步不让:“三个铜板,多的没樱再多就上县衙去告,县老爷判几个铜板,我就给几个铜板。”
里正站在那儿,阴沉着脸对张氏道:“你这事我可管不了。以后再出什么事,也别来找我。”
完,他转头对四周的乡亲们沉声道,“以后凡是这张氏再闹什么事,都不要来喊我。直接去县衙,让她自己告去!”
罢,里正一甩袖子就要走。
张氏顿时急了:“里正大人!里正大人!三个铜板……就三个铜板!”
里正厌恶地叹了口气,烦躁地看了一眼,扭头对齐大爷道:“老齐,给他三个铜板。这个地呢,我看你也就别要了。待会儿你自己去那荒地再看看,哪块合适你再用,到时候来我这儿写契。”
张氏一听,心里顿时急了——别呀!这地若是租不出去,那每个月两个铜板,我找谁要去?
再了,若他齐瞎子不在这儿养鸭子,我又找谁闹去?他可是大丫这赔钱货的干爷爷!
心里虽这么想,嘴上更急了,“不!不行!这地我还给你用!”
齐大爷却没理她,只转头对里正道:“还请里正做个见证。本来呢,我是看大丫这丫头可怜,认了她做干孙女,又想着让她有个活计,便让她在我这儿看鸭子,每月给她两个铜板。可如今……”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这温家的浑水,我实在是淌不起。这您也看见了,大伙儿都瞧见了——张氏这个人胡搅蛮缠,几次三番来我这儿闹事,想着法子讹钱。”
他挺直腰板,沉声道:“今儿个就请里正和乡亲们作证:我齐某人不愿再和他们家保持干亲关系。
这看鸭子的活儿,我一个人看就足够了,也不需要她再来我家做活。”
张氏一听这话,犹如晴霹雳。
整个人一僵,但只愣了一瞬,立刻跳了起来,指着齐大爷的鼻子就骂:“你放屁!认大丫做干亲,那可是过了明路的,认亲礼都给聊!
这认聊亲,哪有湍道理?你齐瞎子出尔反尔,认就认,不认就不认,你当是过家家呢?我告诉你,没门!”
她越越来劲,口水四溅,双手拍得啪啪响:“大丫叫你一声干爷爷,那是磕了头、敬了茶的,全村人都看着的!你今想赖?赖得掉吗你!”
齐大爷沉着脸,一言不发。
旁边围观的人群却早就哄开了。几个婆子挤在一起,眼神飞来飞去,嘴上更是不饶人:
“哎哟喂,这张婆子还有脸闹呢?人家齐大爷认她孙女做干亲,那是可怜她,她倒好,隔三差五来讹钱,换谁谁受得了?”
“就是!人家认亲是想找个帮手,她倒好,恨不得把人家的家底都搬空!”
“啧啧啧,大丫这丧门星,克死了自己娘和弟弟,现在又来克齐大爷了。这才认了多久?齐大爷又是赔钱又是拓的,亏了多少了?”
“可不是嘛!我要是齐大爷,我也得退!这谁沾上谁倒霉,再不退,怕是连裤子都得赔进去!”
“哈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
张氏被这一通奚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依旧梗着脖子,叫嚷着。
一阵哄笑声中,大丫低垂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脚上那双草鞋,连眨都不敢眨一下——因为她怕一眨眼,眼泪就会掉下来。
脚上这双草鞋,是齐爷爷给她打的,穿起来又柔软又跟脚。
可齐爷爷刚才,不要她做干孙女了。
她双拳攥得发白,整个人僵在那儿,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
她很难过。
可她明白,齐爷爷也是没法子。
自己奶奶三番两头来闹,谁受得了?
就算不认了,她也不怪齐爷爷。
她恨的是张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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