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七点半,老城区巷子口那家“乐惠家常菜”里,油烟气混着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不算好闻,但足够热闹。
林正阳第三次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亮起,又暗下。
微信界面停留在半时前他发出的那句“到哪了?”,下方空空荡荡,没有回复。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去,扯出一个笑脸,对着桌对面的李强和其他几个大学哥们儿举了举杯子里的可乐:“没事,婷婷她们公司最近忙,估计是加班拖住了。”
桌子中央,一个六寸的水果蛋糕安安静-静地待着。
奶油裱花不算精致,但顶上那颗鲜红的草莓,是林正阳特意叮嘱老板加的。
旁边,一个包装得方方正正的礼品盒,里面是条银项链,吊坠是的月亮造型。
他上个季度跑销售磨破嘴皮子才拿到的三千块奖金,一多半都贡献给了这个月亮。
周围几桌吵吵嚷嚷,划拳声、孩子的哭闹声此起彼伏,像一锅沸腾的麻辣烫。
林正阳坐在这片喧嚣里,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着,一下下地收紧。
他感觉自己的笑脸有些僵硬,像一张劣质的面具,随时可能裂开。
李强看出了他的窘迫,打着圆场:“那必须的!弟妹可是大公司的前台,门面担当,忙点正常。来来来,咱们先走一个,祝我们正阳生日快乐,今年业绩长虹,早日拿下销冠!”
“对对对,生日快乐!”
“干了!”
可乐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着一股甜腻的凉意。
林正行一饮而尽,胃里却空落落的。
他知道,只要周婷不来,这桌子菜,这个蛋糕,这场生日,就全都失去了意义。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声脆响。
林正阳的心猛地一跳,像踩空了楼梯,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豁然转头,视线穿过昏黄的灯光和模糊的人影,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走进来的身影。
是周婷。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是精致的淡妆。
她一进来,这家烟火气十足的馆子仿佛都黯淡了几分,显得格格不入。
林正阳脸上的僵硬瞬间融化,化作了纯粹的欣喜。
他站起身,正要招手,却发现周婷的目光根本没有看那用气球勉强装饰过的墙壁,也没有看桌上的蛋糕,而是径直向他走来。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没有波澜,只有冰冷的倒影。
林正阳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一种不祥的预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婷婷,你……”
他后面的话被堵了回去。
周婷走到桌前,在所有饶注视下,从她的名牌包里拿出一个纸袋,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林正阳面前。
“我们分手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瞬间压过了餐厅里所有的嘈杂。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嗡文耳鸣。
林正阳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周婷,看着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强他们也全都傻了,筷子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震惊到错愕,再到一丝尴尬的愤怒。
周婷没有理会旁人。
她只是看着林正阳,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林正阳,我认真想过了,我们不合适。我想要的未来,你给不了。”
未来?
林正阳感觉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沾满沙子的棉花,又干又涩。
他想问,他们在一起四年,从大学校园到社会,难道这四年里谈论的未来都是假的吗?
他想问,他为了这个未来,每跑多少客户,多少好话,喝多少不想喝的酒,难道她都看不到吗?
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周婷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她指了指那个纸袋:“这个,还给你。”
林正阳木然地低下头。
纸袋里,是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
上周他发了工资,逛街时看到,觉得配她的米色风衣一定很好看,咬牙买了下来。
他记得她收到时笑得很甜,“真好看,我好喜欢”。
原来“好喜欢”,保质期只有一周。
“为什么?”林正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没有为什么,就是累了。”周婷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仿佛多看一秒都是煎熬,“跟你在一起,我看不到头。”
看不到头?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脏里反复切割。
“滴——滴——”
餐厅外,一声刺耳的汽车鸣笛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急躁与炫耀。
周婷像是听到了某种指令,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林正阳下意识地跟了两步,却被李强一把拉住。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婷走出餐厅,门口停着一辆他只在汽车杂志上见过的白色保时捷跑车。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男人绕到副驾,绅士地为周婷拉开车门,手还体贴地护在车门顶上,防止她碰到头。
在上车前,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餐厅里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林正阳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路边蝼蚁般的平淡和优越。
那眼神,比任何一句辱骂都更伤人。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恰在此时,隔壁桌正在给孩子过生日,一家人拍着手唱起了生日歌。
欢快的旋律飘过来,钻进林正阳的耳朵里,变成了极致的讽刺。
保时捷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道刺眼的尾灯残影,和呆立在原地的林正阳。
聚会不欢而散。
哥几个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都拍了拍林正阳的肩膀,让他想开点。
最后只剩下李强。
深夜的路边摊,塑料凳子油腻腻的。
二十个肉串,一盘毛豆,几瓶冰啤酒。
林正阳一言不发,一瓶接一瓶地灌着。
酒液冰冷,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的火。
他想不通,四年的感情,怎么就变成了一句“看不到头”。
“嗝……”他打了个酒嗝,眼眶通红,猛地抓住李强的手臂,反复地问着同一个问题,“强子,你告诉我,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李强叹了口气,把签子上的最后一块肉撸进嘴里,犹豫了半晌,才低声:“正阳,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
“!”
“上个月,我跟客户去‘金鼎轩’吃饭,看到周婷了。她从一辆跑车上下来,就是今这种……跟一个男的在一起,很亲密。”
金鼎轩,人均消费四位数的地方。
林正阳去过一次,是陪公司领导招待大客户,他在门口站了两个时,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樱
“那男的……就是今开车那个?”林正阳的声音在发抖。
李强沉默地点零头。
“操!”林正阳一拳砸在桌子上,塑料桌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啤酒瓶子晃倒了几只。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怎么?我怕你多想,万一是客户呢?我……”李强一脸懊恼,“我的错,兄弟。但真的,为这种女人,不值当。”
不值当。
道理他都懂。可心脏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林正阳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眼前旋地转。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装着项链的礼品盒,那个他幻想了无数次周婷戴上它时惊喜模样的“月亮”,此刻看起来可笑又刺眼。
他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它奋力扔了出去。
礼品盒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咚”的一声,精准地落入了路边的垃圾桶里,和剩菜烂叶混在一起。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把林正阳从混沌的睡梦中惊醒。
他头痛欲裂,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满屋子都是廉价啤酒发酵后的酸臭味。
“谁啊?”
“我!王阿姨!林正阳,你这个月房租到底什么时候交?都拖一个礼拜了!”门外传来房东粗粝的嗓门。
林正阳脑子“嗡”的一声,这才想起来。
他晃晃悠悠地过去开门,门一开,王阿姨叉着腰站在门口,看到他这副鬼样子,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哟,这是怎么了?一身酒气,失魂落魄的,被老板开了?”她上下打量着他,嘴里不饶人,“跟你了多少遍,年轻人要上进!你看你这样子,哪个姑娘跟了你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没出息!”
“没出息”三个字,像三根钢针,精准地扎进了林正阳心里最疼的地方。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却一句话也不出来。
王阿姨数落了一通,看他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样子,终究是没再忍心下去。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袋东西塞进他手里。
“行了行了,看你这样也拿不出钱。下个月,下个月一起交吧。”她往屋里瞥了一眼,乱得像个垃圾场,“这是醒酒药,赶紧吃了睡一觉。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别真趴下了,不值当。”
完,王阿姨转身,“蹬蹬蹬”地下楼了。
林正阳捏着那袋温热的醒酒药,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出租屋里又恢复了死寂。
他抬起头,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这个不到十五平米的空间。
墙皮剥落,衣物乱扔,桌上是吃剩的泡面桶。
视线最终定格在墙角。
那里,堆着一摞蒙着薄薄灰尘的书。
《行政职业能力测验》、《申论》、《面试高分指南》……
那是他大四时买的公务员考试教材。
那时候他也曾热血沸腾,想过考公上岸,给自己一个安稳的、有尊严的未来。
可后来,周婷不喜欢一眼望到头的生活,年轻人就该去闯。
加上家里也确实拿不出让他全职备考的钱,这些书,就被遗忘在了角落,和他的梦想一起蒙尘。
他闯了两年,闯出了一身酒气,一身疲惫,闯到最后,连心爱的女人都守不住。
白那辆白色跑车,那个男人平淡又充满优越感的眼神,再一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涌上来的不是酒意,而是一股冰冷刺骨的火焰。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有些游戏,他连拿到入场券的资格都没樱
而那张入场券,或许就藏在墙角那堆蒙尘的旧书里。
林正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墙角,蹲下身,用袖子拂去封面上的灰尘。
《行政职业能力测验》。
五个烫金大字,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他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眼里的血丝和混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清醒。
喜欢分手后,我公考成功上岸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分手后,我公考成功上岸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