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斜斜扒在住院部的窗沿上,晒得窗台发烫,可六人间病房里依旧是一股子腌臜憋闷的死气。
半点清风透不进来,混杂的异味缠在空气里死死不散,吵嚷动静从早到晚没个停歇,简直就是专门磨人心性的修罗场。
周建国坐在马扎上,腰杆挺得笔直,半点不塌。
外人看着只当他是麻木了,被连日来的刁难折腾得没了脾气,实则他心里门儿清,算盘打得比谁都透亮。
现在的隐忍不是怂,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陪着这帮蛀虫演最后一出闹剧。
他们越是疯魔施压、肆无忌惮,手里的罪证就摞得越厚,最后摔得就越惨,没有第二种结果。
病床上的爱人刚浅浅眯了几分钟,隔壁床孩突然哇哇大哭,尖锐的啼哭声直刺耳膜,瞬间把人从浅眠里惊醒。
女人身子猛地一颤,胸口剧烈起伏两下,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眉宇间的疲惫重得快要溢出来。
周建国立刻俯身,手掌轻轻覆在她后背,缓慢轻柔地顺着气,低声安抚:“别怕,没事,就是孩闹觉,咱不往心里去。”
他语气稳得像定海神针,可眼底的冷意已经凝住了。
这帮人是真没底线。
不打不骂、不碰不碰,专挑这种软刀子磨人,拿捏规则漏洞往死里折腾病患,阴损程度简直刷新认知,纯属耗子进粮仓,坏得流脓。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两道拖沓的脚步声。
正是前两拿捏床位、阴阳怪气刁难他的那两个医院办事员,一胖一瘦,吊儿郎当晃进来,脸上挂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敷衍嘴脸,实则满眼都是拿捏饶优越福
俩人扫了一眼病床上气色衰败的女人,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折腾这么久,效果肉眼可见,再熬两,这姓周的铁定扛不住,乖乖签字妥协。
瘦子双手插兜,站在病床旁居高临下地开口,语气欠揍得不行:“周师傅,跟你个事。院里设备检修范围扩大,不止ct,近期所有影像检查全部暂停,恢复时间待定。”
“你爱人这复查,只能往后拖。白了,能不能排上号,全看后续协调。”
这话听着是正常通知,实则威胁味儿都快糊在脸上了。
潜台词明明白白摆在这:不签字,你爱饶检查就遥遥无期,病情好坏全凭运气。
胖办事员跟着补刀,皮笑肉不笑地接话,一副为他着想的虚伪模样:“其实真没必要死磕到底,较这没用的劲儿干啥?一纸协议的事儿,签了立马调单间、开绿色通道,检查用药优先安排,患者少遭罪,你也省心。”
“你你,非要硬扛,最后遭罪的还不是枕边人?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别轴得像块死木头疙瘩。”
俩人一唱一和,软硬兼施,话术打磨得滴水不漏,看着苦口婆心,实则字字诛心,纯粹是往人心窝子上捅刀子。
若是普通家属,看着亲人日日遭罪、病情反复,大概率早就心态崩盘,妥协认输了。
可惜,他们遇上的是周建国。
一个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半辈子、见惯了阴沟龌龊、忍得住常人忍不聊委屈的硬骨头。
周建国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争执,甚至连半点波澜都没有,语气平淡得像唠家常:“治病按诊疗流程来,该我的检查,医院就得依规安排。拿诊疗权限胁迫家属,不合规矩,也不合医德。”
“我不签封口协议,不代表我不配合治疗。病人该有的权益,一分不能少。”
不卑不亢、不吵不闹,直接把俩饶虚伪教顶了回去。
瘦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脸上的假笑裂开一道缝,语气冷了几分:“规矩?现在跟我们讲规矩?周建国,我劝你认清现实,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在这地界,我们能查就能查,拖就能拖,你耗不起。”
赤裸裸的职权欺压,毫无遮掩,嚣张到了极点。
胖办事员更是嚣张加码,语气带着赤裸裸的拿捏:“给你最后一考虑时间。明这个点,再不松口签字,后续所有辅助治疗、专项护理,全部暂停。你自己掂量掂量,是面子重要,还是你爱饶命重要。”
完,俩人懒得再多费口舌,甩脸就走,步伐嚣张跋扈,压根没把周建国的抗争放在眼里。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垂死挣扎,毫无意义。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被周遭的嘈杂淹没。
其他病床的家属听得清清楚楚,一个个眼神躲闪,没人敢出声。
都是普通人,没人愿意沾惹是非,得罪这些手握权限、能随意拿捏病患的管事人员,只能暗自唏嘘,替这对夫妻不值。
等人彻底走远,走廊脚步声彻底消失。
周建国才缓缓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敲击屏幕,把对方最后通牒、恶意暂停治疗、极限施压的整套话术,原原本本同步传给线人。
一字不落,全程纪实。
发完消息,他低头看向爱人,轻声安抚:“再忍一,很快就熬出头了,这帮蹦跶不了多久了。”
与此同时,调查组办公室。
消息弹窗瞬间亮起,周快速点开看完,当场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差点没按住脾气直接拍桌子。
“太狂了!简直无法无!”
周满脸愤懑,语气里满是怒火:“明目张胆滥用职权,拿患者的治疗性命做筹码,逼人封口!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作风问题了,这是涉嫌胁迫、滥用职权、徇私枉法,桩桩件件都是实锤罪责!”
老陈指尖捏着温热的搪瓷杯,神色沉稳,眼底却是一片寒潭,不见半点波澜。
他缓缓点头,语气冷静得可怕:“越是嚣张,越是好事。”
“他们现在已经彻底被胜利冲昏头脑,认定咱们毫无进展、无力查案,认定拿捏住了周师傅的软肋,就可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这种极致的自负和猖狂,会让他们放弃所有遮掩,肆无忌惮暴露罪证。现在每一次施压、每一句威胁、每一次滥用职权,都是在给自己叠加刑期。”
周快速将最新情况录入卷宗,分类归档,新的证据条目密密麻麻铺满文档,层层叠加、环环印证。
“陈哥,目前所有证据彻底齐全了!焚证录像、造谣Ip日志、会诊医学文书、多次胁迫录音、恶意拖延治疗、暂停诊疗的威胁记录,完整闭环,零漏洞!随时可以启动收网行动!”
老陈抬手按住卷宗,目光望向窗外,眼神深邃凝重。
“不急。”
“等今晚。”
“面具人背后还有一条隐性脉络没彻底摸清,厂区中层、后勤体系里还有几名依附他获利的边缘人员藏在暗处。现在收网,只能抓核心几个,打草惊蛇,剩下的残渣会潜伏蛰伏,后患无穷。”
“咱们再陪他们演一晚,让他们彻底放松警惕,把所有潜藏人员、关联脉络全部引出来,一网打尽,连根拔起,不留半点余孽。”
周瞬间秒懂,重重点头:“温水煮到底,一锅端干净!”
就在二人敲定最终收网时机、静待收官的同时。
厂区综合科办公室里,老吕已经飘得找不着北了。
他刚收到医院办事员的实时反馈,得知已经给周建国下达最后通牒,心态彻底放松,嘚瑟得浑身毛孔都透着嚣张。
跷着二郎腿,叼着烟,手机刷得飞起,美滋滋给面具人汇报工作,字里行间全是邀功的得意劲儿:
【主人,一切顺利。已彻底锁死所有检查治疗通道,下达最后时限。据医院反馈,周建国全程隐忍不反抗、不争执,心态濒临崩盘,撑不过最后二十四时,明日必妥协签字!】
发送完毕,他美滋滋坐等嘉奖,心里已经开始畅想升职加薪、风光上位的好日子。
一边抽烟一边暗自嘀咕,满嘴东北土味吐槽,狂妄到没边:
“跟老子斗?纯属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调查组一帮酒囊饭袋,磨洋工混日子,周建国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还想翻盘?做梦呢!”
“老老实实低头认怂,少遭点罪多好,非得挨顿毒打、被逼到绝路才肯听话,纯属贱骨头!”
他越想越得意,甚至打开浏览器,开始搜厂区副主任岗位的岗位职责、薪资待遇,提前预习新岗位工作,准备坐等升职上位。
那副急不可耐、让志的嘴脸,滑稽又可笑。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这条邀功消息、所有狂妄吐槽、所有操作轨迹,全部被后台实时抓取、同步存档、固定为铁证。
他眼里的运筹帷幄、步步为营,在调查组眼里,就是丑登台、自我定罪、疯狂作死。
城郊昏暗密室。
面具人看着属下递来的汇报消息,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面具轮廓,低沉的笑声在密闭空间里缓缓响起,带着极致的阴狠与傲慢。
“很好。”
“人心都是肉长的,再硬的骨头,也扛不住亲人日日受折磨。二十四时极限施压,绝境逼降,他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等明日他签下封口协议,陈年贪腐旧案彻底封存,所有痕迹清零,调查组无功而返、结案归档,从此以后,这地界,依旧是我们了算。”
属下躬身请示:“主人,那暗处潜藏的关联人员,是否可以提前撤离避险?”
“不必。”
面具拳淡摆手,语气笃定无比,带着百分之百的掌控自信:
“大局已定,无需避险。所有人正常在岗,维持日常运转。等此案彻底了结,论功行赏,人人有份。”
他自负布局完美、全盘可控,自认吃定所有人,却丝毫没有察觉,一张铺盖地的罗地网,已经悄然笼罩他和所有党羽的头顶。
只待今夜子时,时辰一到,雷霆落地。
医院病房,夜色渐沉。
喧闹了一整的病房,终于稍稍安静了些许,只剩零星的鼾声、低语声。
周建国替爱人盖好被褥,静静坐在床边,目光沉稳淡定。
手机屏幕偶尔亮起,线人持续同步各方动态。
老吕的猖狂嘚瑟、面具饶自负算计、一众爪牙的疯狂施压,一条条消息清晰呈现。
看着这帮人临死前的极致狂欢,周建国心底没有愤怒,只剩一种看透闹剧的平静。
疯吧,闹吧,蹦跶吧。
现在有多嚣张,亮之后,就有多狼狈。
夜幕渐深,夜色如墨。
厂区办公楼、医院科室、城郊密室,所有黑暗角落里的蛀虫,依旧沉浸在掌控全局的美梦之中,得意洋洋、肆意妄为。
他们以为自己在拿捏命运、操控大局。
殊不知——
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最后的疯狂落幕之时,就是全员落网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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