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彻底放亮，晨雾散尽，红旗机床厂的大喇叭还没响，可全厂上下早已经炸开了锅。
机修车间的工人们扎堆在车间门口，三三两两凑一块儿低声嘀咕。
“听没？辅料库房那边出事了，抓着人了！”
“是周保国？不能吧，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干活也踏实，咋能牵扯到这案子里头？”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专案组还在厂部二楼审着呢，谁知道后面还能扯出啥人！”
众人议论纷纷，谁都不敢大声嚷嚷，眼睛却都时不时往厂部办公楼那边瞟。
厂部二楼审讯室，煤油灯换成了日光灯管，惨白的光打在桌面上。周保国依旧被绑在木椅上，脸上煤灰擦干净了，可神色灰败，嘴唇干裂，从押进来到现在，半个字都没吐。
沈怀礼把那枚带三角暗记的铜扣，搁在搪瓷托盘里，推到桌子正郑
铜扣不大，黄铜质地，正面磨得发亮，内侧压着一枚很浅的三角印记，这是幽影内部层级信物，之前在库房撬砖现场捡到的，一直封存留证。
陆峥拿起工装比对册，这是刚刚派人去机修车间取来的，周保国平时穿的那套旧工装，还有备用工装，全都送过来了。
“周保国，你看清楚。”陆峥声音平稳，翻开工装，指着工装领口缺掉的那枚铜扣，“你这套常穿工装，领口第三颗铜扣，正好缺失，扣眼的磨损痕迹，跟这枚铜扣的尺寸完全吻合。”
沈怀礼紧跟着补了一句：“不光尺寸，铜扣背面的三角暗记，是幽影内部才有的标记，普通工装铜扣，根本不会压这个印记。你在机修车间干了这么多年，自己车铜件，这点手艺，不用我多吧？”
周保国眼珠子慢慢转动，落在托盘那枚铜扣上，喉结狠狠滚动一下。
他心里清楚，这证据，已经钉死了，抵赖都没用。可他还是咬紧牙关，下颌肌肉绷得发硬，依旧不肯开口。
老张站在门边，低声跟沈怀礼耳语：“沈同志，材料科那边赵德才，刚才又提审了一轮，赵德才咬死了，他只是按吩咐把耐火砖调进库房，根本不知道砖里面藏密件，他他就是个跑腿的，上头有人下命令，他不敢不听。”
沈怀礼点点头，心里有数。
赵德才这是想把自己摘干净，把罪责全推给上线，可他心里肯定还藏着话，没全吐出来。
陆峥盯着周保国：“周保国，现在两条线，赵德才那边，还有你这边。密件上写着下月十二，老运河旧船坞接头。你应该清楚，这个接头有多重要。你要是继续硬扛，等到接头那，咱们布下罗地网，幽影那边发现不对，你的上线，大概率会直接舍弃你，到时候所有罪责，全压你一个人身上。”
这话戳中要害。
周保国眼皮剧烈跳动，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他不是不怕死，是怕招供之后，家里人遭到报复，幽影的规矩他清楚，叛逃的下场，比落在专案组手里还要惨。
审讯室安静了好一阵。
沈怀礼放缓语气：“我们不是要逼你死路一条，主动交代，是立功。把上线是谁，接头的详细安排，暗号、联络方式全部讲清楚，争取宽大处理，这是你眼下唯一的活路。”
周保国嘴唇哆嗦，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嘴巴刚要张开。
就在这个节骨眼，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专案员推门进来，神色紧张，凑到沈怀礼耳边低声汇报。
“沈同志！不好了！宿舍区那边，有人想往外传递消息，被岗哨拦下来了！”
沈怀礼眉头一沉：“谁？”
“还没确认身份，是一张纸条，纸条上就一行字，周保国已经落网，让那边暂缓船坞接头。”
陆峥腾地站起身：“消息走漏了？！”
这可不是事！
周保国刚抓进来没多久，审讯还没突破，居然就有人知道消息，急着传信，想叫停下月十二旧船坞的接头。这明，幽影的上线，一直盯着厂部这边的动静，耳目还在！
审讯室里，周保国听见这话，脸色唰地一下惨白，整个人身子一晃。
他本来已经动摇，听见这个消息，心里那根弦又变了，眼神重新封闭起来，刚刚张开的嘴，又死死闭上。
沈怀礼立刻察觉到他这个变化，心里暗道不好。
周保国以为上线已经知晓一切，怕自己招供之后，上线会提前跑掉，还会清算他的家人，所以又打算继续死扛。
陆峥压低声音，跟沈怀礼对视一眼。
陆峥低声道：“传信的人，肯定就在宿舍区，跟秦凌、苏念安他们那一片不远。要不要立刻过去？”
沈怀礼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先不动。咱们现在过去，等于明牌，真正的上线马上就会警觉，甚至销毁所有证据。这张纸条，咱们先扣下，假装没发现这条传信，继续稳住周保国，同时暗中查，是谁有机会知道周保国落网的消息，是谁能接触到宿舍区岗哨，能写这张纸条。”
老张点头：“明白，放长线钓大鱼！”
审讯继续。
沈怀礼不再急着逼问上线身份，转而换了方向，先问基础事实：“周保国，你不用先上线，你就回答，密件是不是你按照上线指令，藏进耐火砖里面的？”
周保国沉默良久，终于，鼻腔里闷出一声极轻的“嗯”。
有回应了！
这是他落网之后，第一次松口！
陆峥精神一振，趁热打铁：“是谁给你的指令？什么时候通知你，去旧船坞接头？接头人长相，有没有识别暗号？”
周保国又闭紧嘴，不再往下了，额头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神色挣扎。
另一边，宿舍区。
秦凌站在窗后，看着岗哨那边围了几个人，正在盘问一个工友，他眉头微微蹙起。
苏念安快步过来，压着嗓子：“爸，岗哨那边好像出状况了，是不是有人传消息被抓了？”
秦凌目光深邃，缓缓摇头：“还不确定。现在厂区的水，越来越浑。周保国落网，铜扣证据在手，本来是破局的好机会，偏偏这个时候冒出传信的纸条，这里头，不止一条暗线。”
苏念安心里发紧：“那……会不会牵连到咱们？”
“不会。”秦凌语气沉稳，“咱们一直没露头，没有直接接触周保国和赵德才。但是要心，这个传信的人，未必就是我们这边的，也有可能是别的棋子，故意搅浑水。静观其变，千万别主动凑过去打听。”
厂部这边，审讯暂时暂停。
周保国被押下去单独关押，严加看守，单独囚室，不准任何人接触。
沈怀礼站在窗前，望着厂区厂房，神色凝重。
陆峥把纸条摊在桌上：“这纸条的字迹，还没做笔迹比对。如果能查到写字的人，就有可能顺着这条线，摸到上线。但是周保国现在只承认藏密件，不肯供出上线，船坞接头的计划，随时有可能因为这张纸条，被对方取消。”
沈怀礼手指敲着桌面：“下月十二还有不少日子，对方现在只是收到预警，未必马上取消接头。咱们要两手准备，一边继续攻破周保国口供，一边暗中排查传信人，同时提前派人去老运河旧船坞踩点，摸清楚那片区域地形，想好埋伏方案。”
阳光慢慢升高，红旗机床厂表面看着跟往常一样，机器轰鸣，工人照常上班，可暗地里，专案组和幽影的博弈，已经进入最紧绷的阶段。
周保国已经松口承认藏密件，可上线身份依旧成谜。
那张紧急传信的纸条，背后之冉底是谁？
旧船坞接头，还能不能如期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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