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盯着霍闻舟发来的短信看了几秒。
按灭屏幕，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
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纱布是陆怀卿昨绑的，四圈，打了个很平整的死结。
电梯停在十二楼。
苏瓷走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那个靠墙站着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她走到霍凌川的病房门口。
苏墨坐在门外长椅上，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是暗的。
“陆怀卿来过。”苏墨。
苏瓷脚步停住。
“你下去之后五分钟，他就来了。”苏墨推了一下眼镜，“跟外公谈了大概十分钟。我在外面，听不清内容。他走的时候，外公一直盯着床头柜。”
“人呢？”
“走了。”苏墨抬头看她，“妈咪，他走之前看了我一眼。”
苏瓷等着他往下。
“他没话。”苏墨停了一下，“但我知道他想让我做什么。”
苏瓷没问。
她推开病房门。
霍凌川靠在床头，脸色不好看。
病房里没有苏甜。
“甜甜呢？”
“苏言带她去楼下卖部买果冻了。”
苏瓷在床边椅子上坐下。
床头柜上，苏甜画的全家福还放在那里。画纸边角翘了一些，最右边那个身上贴着创可贴的人安安静静站着。
“陆怀卿跟你了什么？”
霍凌川的手指在被面上搓着，无意识的。高频脉冲损伤了神经通路，他自己控制不住。
“他，他愿意做那个催化介质。”
“我知道，他之前就……”
“不是之前那种法。”霍凌川打断了她。
苏瓷把嘴闭上了。
“他把完整的方案带来了。”
霍凌川的头偏向床头柜。
苏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床头柜上多了一份文件。A4纸，订了三页，上面是打印的表格和手写的批注。
她拿起来。
标题写着——急性溶血反应风险控制方案（草案）。
苏瓷往下看。
方案写得很细。从前期的血液预处理，到反应窗口期的体外循环支持，再到术后的紧急换血流程。每一步都列了操作要求和备用预案。
页面底部有个签名，不是陆怀卿的字。签名后面跟着医院和科室信息。
血液科。
苏瓷翻到第二页。
中间有一段被荧光笔划出来了。
“经初步评估，介质提供者的血液指标符合基本条件。若在反应前七十二时进行两次血浆置换，并配合免疫抑制预处理，急性溶血反应的致死率可从不确定区间，降至约百分之十二。”
百分之十二。
苏瓷攥着纸页的手指头都白了。
他去找了医生，做了检查，让人把这个数字写到了正式的方案文件里。百分之十二的致死率，白纸黑字摆在她面前。
“他什么时候联系的这个医生？”
“昨下午，你从他住处离开之后。”
苏瓷把文件放回床头柜。
手在抖。胸口堵得慌，喘不太上气。
“他来找你这些，”苏瓷声音沉下去，“是因为他知道你会拒绝。”
霍凌川没有否认。
“他想绕过你。”
“他没有绕过我。”霍凌川，“他把东西放在这里，让我看。如果他真想绕过我，会直接让医疗团队把方案报上来，而不是来征求我的意见。”
苏瓷咬着嘴唇没出声。
“瓷。”
“嗯。”
“我问了他一个问题。”
苏瓷抬头。
“我问他，程维远害了我半辈子，你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命来还。”
“他怎么？”
霍凌川手指不搓了。
“他，他还不起。程维远做的事，不该由他来还。”
霍凌川声音低了下去，“他还，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让你和孩子们以后活在阳光下的方式。没有芯片的威胁，也没有程维远儿子这个身份带来的阴影。”
“那他……”
“他，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跟程维远无关，跟陆家无关。”
霍凌川停了很久。
“跟你有关。”
苏瓷指甲掐进手心。
她盯着床单上一道褶皱，看了很久。
病房门被敲了两下。
苏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妈咪，外公，有电话。”
苏瓷起身开门。
苏墨站在门外，手里举着她的手机。
“你刚才放在椅子上了。响了三次，我看了来电显示。”
苏瓷接过手机。
屏幕上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霍闻舟。
不发短信了，直接打电话。
苏瓷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收到那条短信才过了二十六分钟。连打三次。
苏瓷按下回拨。
响了两声接了。
“苏姐。”霍闻舟的声音跟在老宅客厅里一样，不紧不慢的。
“霍先生，我看到短信了。”
“时间改了。不是明，是今下午四点。”
苏瓷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两点十分。
“为什么提前？”
那头停了一秒。
“出现了新的情况。”
“什么情况？”
“电话里不方便。四点，我的人在医院门口等你。”
他没给苏瓷开口的空间，接着往下。
“还有，你从保险箱拿到的那个U盘，带上。”
苏瓷攥紧了手机。
“我过，不要带其他人。”
霍闻舟完，直接挂了。
苏瓷放下手机。
霍凌川在病床上把整通电话都听见了。
“他不想让我去。”霍凌川。
“他不带其他人。”
“其他人，就是我。”
苏瓷转身看着他。
霍凌川看了她一眼。
“他不让我去，是因为我会拦着他。”
“拦他什么？”
霍凌川没马上回答。
他看着窗外。阳光角度变了，病床这半边已经落进阴影里。
“他知道旧版引导程序的事了。”霍凌川。
“怎么会……”
“苏墨的笔记本连着医院的i-Fi。他查看U盘文件时，我父亲在这个医院里的人，截获了数据包。”
苏瓷回头看向门口。
苏墨站在那儿，脸色发白，手攥得紧的。
“我……”苏墨声音发干，“我没想到他们的防火墙……”
“不怪你。”霍凌川打断他，“你已经做得超出了所有饶预期。”
苏墨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没出声。
苏瓷走过去，手搭在苏墨肩上。
“回屋去。”手没松，又按了一下，“别自责。现在，去查你的网络日志，我要知道他们截获了多少东西，数据包发去了哪里，接收方的物理地址。能查到什么，立刻告诉我。”
苏墨抬起头，使劲点了下头，转身跑进隔壁病房。
苏瓷关上门。
“他知道了旧版引导程序，”苏瓷走回床边，“所以他把见面时间提前了。”
“他知道有一条路可以不用陆怀卿的血，但那条路需要唤醒芯片。”霍凌川看着苏瓷，“对他来，唤醒芯片就是让我再进一次鬼门关。他不会允许。”
“那他想做什么？”
霍凌川没接话，过了几秒才开口。
“他会选那条百分之六十七的路。牺牲陆怀卿，保全我。”
苏瓷后背绷直了，整个人钉在椅子上。
“对我父亲来，陆怀卿是程维远的儿子。程维远害了他的儿子，那让程维远的儿子来填这个窟窿，在他的逻辑里，经地义。”
苏瓷一把抓住床沿的金属栏杆。
“他不能——”
“所以他不想让我去。他知道我会拦，也知道你会拦。但如果你一个人去，他有办法服你。至少，他会试。”
苏瓷站起来。
“他服不了我。”
“我知道。”霍凌川看着她，“但他手里有一张你不知道的底牌。”
苏瓷盯着霍凌川的脸。
“什么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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