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十二秒。
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来，车窗外的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手机屏幕上那行泛黄纸页的照片还亮着。
“陆婉清的孩子，跟Nt-7x的零号权限之间，存在你从未计算过的联系。”
苏墨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出声。
苏瓷退出照片，打字。
“完整的信。我要看。”
发送。
这次回复很快。三秒。
“当面。”
苏瓷咬住后牙根。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起步。
苏墨的手指在膝盖上有规律的敲着，“妈咪。”
“嗯。”
“外婆信里陆怀卿跟零号权限有联系——如果这个联系是生物层面的，那只有一种可能。”
苏瓷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芯片里有程维远的基因片段。”
“对。而陆怀卿是程维远的亲生儿子。他们共享百分之五十的基因。”苏墨推了推眼镜，“如果零号权限的触发不只需要你的血单独作用，而是需要你的血通过一个基因桥梁与芯片内部的校准锚点产生共振——”
“陆怀卿的血就是那个桥梁。”
苏墨点头。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前排司机哼着不成调的歌，浑然不觉后座两个人在讨论什么。
苏瓷把手机屏幕按灭。
“千分之三是没有桥梁的概率。”她。
“如果有桥梁呢？”苏墨的手指停下来，“成功率会提升多少？”
“我不知道。”苏瓷的声音干涩，“但外婆知道。她把答案写在了那封信里。”
而那封信，在陆怀卿手上。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苏瓷付了钱，带苏墨下车。
走进大厅的时候她拨了陆怀卿的电话。
响了四声，接了。
“我现在过来。”苏瓷。
电话那边停了一秒，“你在医院？”
“刚到。”
“那我过去。”陆怀卿的声音顿了一下，“你把孩子安排好，我二十分钟到。”
他挂了。
苏瓷带苏墨上了十二楼。
霍凌川的病房门开着，苏甜坐在床尾用蜡笔画画，苏言在窗边翻一本什么书，霍凌川靠在床头看着苏甜。
苏瓷在门口站了两秒。
霍凌川抬头看到她，视线在她脸上过了一下，落到她外套左侧鼓起来的地方。
“拿到了。”他。不是疑问句。
“嗯。”苏瓷走进去，把外套里的塑料袋和U盘放在床头柜上。
“还有呢？”霍凌川看着她的眼睛。
苏瓷的嘴唇动了一下，“陆怀卿马上过来。有些事我需要当面问清楚。”
霍凌川沉默了三秒。
“在这里问？”
“在走廊。”
霍凌川没有再什么。
他伸手把苏甜面前歪掉的蜡笔盒扶正，“甜甜，画完这张给外公看。”
苏甜头也不抬，“好——”
苏瓷出了病房。
十八分钟后，电梯门打开，陆怀卿走出来。
他换了衣服，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脸色不好。
他走到苏瓷面前。
苏瓷没有寒暄，“信呢？”
陆怀卿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苏瓷接过去，抽出里面的信。
两页纸。
林舒晴的字迹，比笔记上的更潦草，有些地方的墨水晕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上有水，或者别的什么液体。
不一会，苏瓷看完了。
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走廊上很安静。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在电脑前打字，键盘声轻轻的，规律的。
远处有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板的嗡嗡声。
苏瓷抬头看陆怀卿。
“百分之六十七。”她。
陆怀卿看着她。
“你三前就知道了。”苏瓷的声音很平，“你在保险箱前面蹲了十七分钟，不是没打开——你打开了，拿走了信，又把剩下的东西原样放回去。然后你跟我你没打开过。”
陆怀卿没有否认。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陆怀卿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腕的纱布上，又移回来。
“因为如果我直接告诉你，你会以为我是在用这个做筹码。”
苏瓷眉头皱了一下。
“我的血是催化介质。”陆怀卿的声音低了，“没有我的血，你的成功率只有千分之三。有我的血，百分之六十七。如果我先告诉你我是程维远的儿子，再告诉你我的血能把成功率从千分之三拉到百分之六十七——你会怎么想？”
苏瓷不话了。
她会觉得他在绑架她。用救命的能力绑架。
“所以你选择先把身份的事暴露出来，让我消化完，再给我这个信息。”
“对。”
“你算好了所有的步骤。”
陆怀卿咽了一下，“不是算好了。是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接近你，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这件事。”
苏瓷攥着信封的手松开了，又攥紧。
“那你告诉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愿意配合，是因为什么？因为霍凌川是我父亲？因为你想赎罪？还是因为——”
她没完。
陆怀卿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我想。”他，“不需要别的理由。”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了一声。
两个护士推着药车出来，从他们身边经过，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苏瓷吸了口气。
“你舅舅今拦了我。在程维远旧居外面。”
陆怀卿的肩膀绷了一下，“他做了什么？”
“他保险箱里原来有四样东西，你拿走了信。他还你跟我的每一句话都需要重新想一遍。”
陆怀卿沉默了两秒。
“他的对。”
苏瓷看着他。
“我确实没有把所有话完。”陆怀卿的目光没有闪避，“但不是因为我想骗你。是因为有些事情出来，就会把你逼到一个你不应该被逼到的位置上。”
“什么位置？”
陆怀卿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靠在走廊的墙上，左臂心的贴着身侧。
“信里还有一行字。”他。
苏瓷手上一紧。“我没看到。”
“在背面。”
苏瓷把信封重新打开，抽出那两页纸，翻过来。
第二页的背面，最下方的角落里，有一行很的字。墨水颜色比正面淡，像是隔了很久之后补写的。
苏瓷把纸凑近了。
那行字写的是——
“催化介质的使用有一个前提条件：介质提供者与密钥持有者之间的血液必须在同一时刻进入载体体内。反应窗口只有九十秒。九十秒内，介质提供者会出现急性溶血反应。存活率取决于个体差异，我无法给出精确数字。”
苏瓷的手僵住了。
她抬头。
陆怀卿站在墙边，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苏瓷想伸手打他。
“你早就看到了这行字。”苏瓷的声音在发抖。
“对。”
“你还是来了。”
“对。”
苏瓷的手指把信纸边角攥出了深深的皱褶。
“急性溶血反应——”
“不一定会死。”陆怀卿打断她，“你母亲写了，存活率取决于个体差异。”
“她也写了她无法给出精确数字。”
陆怀卿没有接话。
走廊上安静了。苏瓷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又快又密。
“所以你昨跟我——不需要你原谅，你知道真相就够了——你的意思是不管我什么态度，你都打算把血给出去。”
陆怀卿的眼神终于松了一下。
“是。”
苏瓷把信塞回信封，攥在手里。
她转身往病房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陆怀卿。”
“嗯。”
“你不许擅自做决定。”
她没有回头。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霍凌川靠在床头，目光越过她肩膀的方向——走廊上陆怀卿还站着的那个位置。
“你都听到了？”苏瓷问。
霍凌川收回视线。
“门没关严。”
苏瓷把信封放在他手边。
霍凌川拿起来，翻到背面那行字，看了五秒。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
“百分之六十七。”他。
“嗯。”
霍凌川把信放下。他看着苏瓷的脸，看了很久。
“我不会用一个饶命换自己的命。”
“我知道。”苏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但他不是这么想的。”
霍凌川闭了一下眼睛。
苏甜画完了一张画，跳下床跑过来，把画纸举到霍凌川面前，“外公你看！这是甜甜画的全家福！”
画上歪歪扭扭的站着一排人。最高的那个被标注了“外公”，旁边是“妈咪”，三个差不多高的人是“哥哥”“哥哥”“甜甜”。最边上还多了一个人，比外公矮半个头，苏甜在那个人旁边画了一个创可贴。
“这是谁？”霍凌川指着那个贴创可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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