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射器上第二颗灯亮了四十七分钟。
苏瓷在地下二层和重症监护室之间跑了三趟。
第一趟上楼的时候，霍凌川的右手还在抖。
“发射器在预热。”苏瓷。
霍凌川点了一下头。
苏瓷转身出门。
下楼。
地下二层，苏墨蹲在发射器旁边，计时器的屏幕亮着。
“刚才又加速了一次。间隔十九分钟。”苏墨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间距在缩短。”
苏瓷没有在地下二层待太久。她看了一眼预热进度，确认没有异常，就上楼了。
第二趟上楼。
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
第一眼——霍凌川的右前臂在抖。
不只是手指了，整个前臂都在动。
苏言一只手按手腕，一只手压前臂中段，两只手已经不够用了。
苏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尾挪到了床侧。她的手搭在霍凌川的肩膀上，很轻，没有施力。
霍凌川看到苏瓷进来。
他张嘴要话。
嘴唇动了。
但没有声音。
嘴唇合上，又张开。眉心的肌肉拧了一下。
第二次尝试。
“……瓷。”
一个字。
上一次他叫她名字，两个字出得很流畅。这一次只出来了一个。
苏瓷走到他面前。
“我在。”
霍凌川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比刚才聚焦了一些。他重新试了一次。
“瓷瓷。”
出来了。两个字。但中间断了一下。
苏瓷的手覆上他的左手。左手还是好的。她的掌心压在他的手背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
霍凌川的手指回扣了她。
力道正常。
左手还没受影响。
苏瓷低头看了一眼他抖动的右臂。
“前臂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苏言。
“八分钟前。”苏言的声音干涩了一层。“先是手腕抖了几下，然后往上蔓延。速度很快。”
苏瓷翻开霍凌川的右手袖子，露出前臂内侧。皮肤下面肌肉纤维在跳动，肉眼可见的，一束一束的。
她把袖子放下来。
“话呢。”苏瓷问苏言。
苏言的喉结动了一下。“五分钟前开始的。他想叫苏甜的名字，嘴张了三次。第一次没声音。第二次出了一个字但含糊。第三次才清楚。”
苏瓷的手指在霍凌川的手背上停了一秒。
她松开手。
“我下去看预热。”
霍凌川的左手追了一下她的手指。追到了，扣住了。
苏瓷低头。
他看着她。
嘴唇又动了。这次他没有试着完整的句子。
“别……急。”
两个字得很慢。
苏瓷的喉咙堵了一下。
她没有话，反手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霍凌川的手指回了一下力。
然后苏瓷的手抽出来了。
转身。出门。走廊。楼梯。地下二层。
苏墨在的位置没变，但他面前的纸上多了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
第三趟。
“妈咪。”苏言的声音很轻。“刚才他的右肩也开始了。”
苏瓷的步子快了。
她走到床边，手指搭上霍凌川的右肩。
三角肌在颤。很细的、连续不断的震颤，手指贴上去才能感知到的那种频率。
从指尖到肩膀。
脉冲沿着运动神经一路往上爬。
下一步是颈部。颈部之后——
苏瓷把手收回来。
苏瓷走出去。关门的时候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半秒。
她听到里面霍凌川在话。得断断续续的。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比上一次更长了。
“甜甜……糖……甜不甜。”
苏甜的声音——
“甜的。橘子味的。”
苏瓷把门关上了。
手机震了。苏墨。
“第三颗灯有反应了。”
苏瓷的手指捏紧手机。
她没有等电梯，直接从楼梯间往地下冲。
鞋底踩在金属台阶上。步频很快。右手扶着扶手，左手食指上的伤口又扯了一下。
推开防火门。
苏墨蹲在发射器前面。
第三颗指示灯——亮了。
绿色。
“晶振可用。”苏墨直起身。“预热完成。三颗灯全绿。”
“现在接吗。”
“接了就要在三分钟内发射。”苏瓷，“先确认植入坐标的辅助定位做好了没樱”
苏墨从终端上调出三维模型。
屏幕上，霍凌川的颅骨ct被建成了半透明的三维结构。枕骨区域有一个红色标记点——方旭东给的植入坐标。枕骨下方两厘米，偏左一点三厘米。
标记点旁边，苏墨画了一个锥形的虚拟射线。锥体的顶点在体外，底面贴着标记点。锥体中轴线和颅骨表面的夹角——垂直内倾十二度。
“辅助定位做好了。”苏墨转动模型。“我做了一个实时引导程序。发射的时候把发射器对准标记区域，屏幕上会显示当前角度偏差。绿色代表进入三度容许范围。红色代表超标。”
苏瓷盯着那个锥体看了两秒。
三度。
手持一个掌心大的金属设备，贴着一个饶后脑勺，距离不超过七厘米，角度偏差不超过三度。发射的那一瞬间手不能有任何位移。
而那个饶右半边身体正在不可控的抽搐。
苏瓷的手抬起来。平举。五指张开。
稳的。
她放下手。
手机震了。苏言。
“妈咪。他刚才出现邻二次意识断层。持续二十三秒。我叫了九声。他听到莲回不了。嘴在动，发不出声音。二十三秒之后恢复了。恢复以后他的第一句话是——”
消息断在这里。
三秒后，第二条。
“他，让你别跑楼梯了，坐电梯。”
苏瓷的拇指压在屏幕上。
二十三秒的意识断层里困着，全身的运动神经被高频脉冲一根一根的灼过去，嘴唇想动动不了，声音想出出不来——醒过来第一句话让她坐电梯。
“带上去。我现在就做。”
苏墨愣了一秒，“现在？预热刚完成——”
“他的意识断层从十七秒变成了二十三秒。”苏瓷。“下一次可能是三十秒。再下一次，他可能醒不过来。”
苏墨没再话。
他拔掉计时器的电源线，把终端合上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拿着m-7数据线和发射器。
两个人同时往楼梯口走。
苏瓷推开防火门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陆怀卿的消息。
“灰鸽验血报告出来了。颈侧注射的不是普通麻醉剂。成分里有一种标记物。”
第二条。
“这种标记物只有8701的实验室能合成。全世界现存库存不超过五十毫升。”
第三条。
“灰鸽那个女人给他注射之前，在他耳边了一句话——告诉我女儿，发射器激活后，有人会来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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