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川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在毯子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你母亲在遇到我之前——”霍凌川的嗓子干得发裂，“她不是普通人。”
苏瓷站在床栏边上，一动不动。
霍凌川抬起头，看着苏瓷的手。
“她是一个科学家。”霍凌川开口了，“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原来的单位。她不愿意那段经历，我也没有追问过。”
他停了一拍。
“我只知道——她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霍凌川闭上了眼睛 ，“她——那些东西如果留在那里，会害死很多人。”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测仪的滴滴声。
苏瓷没有追问。
她等着。
霍凌川的眼角有水光渗出来。
“她带走的东西——就是b23的核心数据。”苏瓷。
霍凌川点了一下头。
动作很，但收回去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他在等苏瓷的反应。
等她“我母亲怎么会做这种事”，或者别的什么。
苏瓷什么都没。
霍凌川松了一口气。
又没有完全松下来。
苏墨的手腕设备震了一下。
苏墨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手指顿了半秒，飞快的在上面敲了两下。
敲完以后，苏墨抬起头。
“妈咪。”
苏瓷转过去。
苏墨把设备屏幕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段刚截获的加密通讯——苏墨一直在用从霍正昀系统里提取的密钥碎片搭监听通道，追踪霍正昀被劫走后可能冒出来的信号。
通讯内容已经部分解密了。
苏瓷看到了几行文字。
“曼珠沙华已归巢。权限密钥持有者确认在信州。启动回收程序。”
下面还有一校
“目标——苏瓷。或其血亲后代。”
苏瓷的眼睛在“血亲后代”四个字上停了一拍。
她把苏墨的手腕按下去，屏幕朝下扣住。
动作很快。快到苏墨来不及反应。
但霍凌川的目光已经投过来了。
霍凌川看着苏瓷的动作——她把苏墨的设备按下去，遮住了屏幕。
他什么都没看到。
但他什么都猜到了。
“瓷瓷。”
苏瓷看向他。
“不要一个人去。”霍凌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苏瓷站在原地。
她的手还压着苏墨的手腕。
过了两秒，她的拇指在苏墨手腕的骨节上轻轻按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霍凌川。
她的手从苏墨的手腕上拿开了。
低头看了一眼设备上跳动的倒计时。
四十六时五十三分。
苏瓷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甜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过来拉住了她的衣角。
苏瓷低下头。
苏甜仰着脸看着她。
“妈咪。”苏甜的声音软软的，“你口袋里那个信封——照片上那个阿姨，她是不是你的妈咪？”
苏瓷蹲下来。
“嗯。”
苏甜歪了一下头。
“那她现在在哪里呀？”
苏瓷看着苏甜的眼睛，大大的，眼尾微微上翘。
苏瓷的目光在苏甜的眼尾停了一下。
霍凌川过的那个字浮上来了。像。她没有让自己接着想下去。
苏瓷的嘴唇动了一下。
“妈咪在找。”
苏甜伸出手，拍了拍苏瓷的手背。
“妈咪一定能找到的。”苏甜，“因为妈咪最厉害了。”
苏瓷没有动。
苏甜拍她手背的那个动作——掌心先贴下去，指头翘着，拍完以后手掌也不收回来——苏瓷在很久以前见过。
她六岁之前，林舒晴安慰她的时候就是这么拍的。
苏瓷站起来。
她推开门，走进走廊。
陆怀卿在门外等着。
他的手机已经拿在手上了。
屏幕亮着——他已经看到了苏墨同步推送的那条截获通讯。
苏瓷没有解释。
陆怀卿也没有提。
苏瓷没有停步，边走边。
“帮我联系一个人。信州军区原通讯处的秦维国。”
陆怀卿跟上她的步伐。
“秦维国？”
“我在海外的时候，处理过一批他经手的旧档案。他退休前的最后一个岗位，是国防科工系统档案移交的监督官。”
苏瓷往前走了两步。
“8701撤编时移交的封存档案——他是经手人。”
陆怀卿的脚步快了一拍。
他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电话打了四通。
前三通没有接。
第四通接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秦维国了一句话——“让那个人亲自来。”
陆怀卿把手机递给苏瓷。
“他要你亲自去。”
苏瓷接过手机。
“秦处长。”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了。
老人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中间隔了很长一段。
“你的声音。”秦维国，“像一个人。”
苏瓷没有接话。
沉默了三秒。
“你在哪里。”苏瓷问。
“信州城东。建国路72号。”秦维国的语速很慢，咬字很清楚，“你一个人来。”
苏瓷按掉电话。
“我去城东。”苏瓷对陆怀卿。
陆怀卿的眉头压下来了。
“我跟你去。”
“不用。”
“苏瓷——”
“他一个人来。”苏瓷看了陆怀卿一眼，“军方系统里的老人，规矩重。我多带一个人，他什么都不会。”
陆怀卿的下颌绷着。他攥着手机。
“深渊的人已经在找你了。”陆怀卿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一个人出去——”
“你觉得我不知道。”苏瓷打断他。
陆怀卿没有再话。
他看了苏瓷三秒，转过身，按下耳麦。
“影子组。建国路72号，周边两公里范围。十五分钟内部署完成。不要被她发现。”
苏瓷听到了。
她没有阻止。
“苏墨，给我开一条干净的出行路线。”苏瓷对着走廊那头开口。
苏墨的声音从重症监护室的门缝里传出来。
“已经在算了。三分钟。”
苏瓷站在走廊里，等了三分钟。
苏墨推门出来，手腕设备上显示着一条路线图。
“从医疗中心地下车库b2层出口走，经长安街往东，在第三个路口转进翠园巷。翠园巷没有公共摄像头，出巷口以后上二环辅路。”苏墨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建国路72号是一栋老式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单元门的门禁坏了，可以直接进。”
苏墨的手指停了。
他抬起头。
“妈咪。”
苏瓷低头看着他。
“我开着定位。”苏墨。
他顿了一下。
“秦维国的履历我查过了。他在8701的档案移交结束后第三个月提了退休。没有到龄。”
苏墨完这句话，嘴唇抿了一下。
他没有他的结论。但他把这条信息丢出来了。
提前退休。没有到龄。
和那份被抹掉的产科病历，和签收栏空白的发射器移交记录——一样的手段。
苏瓷伸手，手掌压了一下苏墨的头顶。
“嗯。”
她转身走了。
陆怀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他的手从耳麦上放下来。
影子组已经在动了。
苏墨靠在墙边，手腕设备上的定位点开始移动。
苏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病房里走出来了，站在苏墨身后。
苏言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哥。”苏言看着苏墨设备上移动的光点。
苏墨没有回头。
“你盯着倒计时。”苏墨，“有任何异常波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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