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了。”苏瓷放下望远镜。
就在这三个字落地的同一秒，坑底的郑刚转过身。
郑刚没有看方旭东，他在看方旭东死盯的方向。
视线沿着坑壁往上抬，掠过坑沿的乱草，一路压上西侧那排废弃厂房——
停在三楼的碎玻璃窗口上。
郑刚的下颌肌肉收紧了。
“他在往上看。”郑刚的声音压下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三楼有人——上去抓活的。”
六个黑衣人瞬间散开，拔出武器，呈战术队形向西侧厂房压来。
郑刚没有跟着冲，往旁边退了两步，贴上坑壁，背靠掩体，眼睛一直朝上。
他在防狙击。
陆怀卿把苏瓷从窗边拉开的同一时刻，已经开口了。
“动手。”
噗——噗——
两声消了音的枪响几乎同时落下。郑刚身边最近的两个壮汉眉心中弹，连哼都没哼一声，栽倒在地。
郑刚反应很快，枪响的瞬间就朝旁边翻滚出去，身体贴地，大吼一声，“找掩体——”
剩余五个人朝三楼方向盲射，子弹打在红砖墙上溅起碎屑。
陆怀卿扣住苏瓷的手腕，把她从窗边拽到承重墙后。
一颗子弹打在苏瓷刚才趴着的窗框上，铁皮被撕开一个洞，火星四散。
苏瓷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洞，距离她刚才的站位大概十五厘米，没有话，跟着陆怀卿往楼梯方向走。
“一号位，切断主光源。”陆怀卿按下耳麦，声音不快不慢。
两秒后，干船坞底部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高功率探照灯的电源箱被直接打爆，整个船坞陷入黑暗。
郑刚的怒骂声从坑底传上来。
六名影子组突击队员已经通过速降绳滑到了坑底，夜视仪开着，落地时没有声响，消失在黑暗里。
交火声在下方密集响起。
“二号位，三号位，压制楼梯口，五秒后撤。”陆怀卿完，把苏瓷带上了消防通道。
楼梯的扶手早就被人拆走卖废铁了，台阶边缘满是缺口，踩上去发出一声轻微的碎裂声。两个人没有减速。
消音器的噗噗声和子弹击中水泥墙的碎裂声交织在走廊里。冲在前面的两个黑衣人被火力逼退，连滚带爬的躲回了掩体后。
坑底的枪声逐渐平息。
黑雀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陆少，控制住了。郑刚大腿中弹，活的。手下全灭。方旭东还活着，失血过多，需要立刻处理。”
“带上他，撤。”
陆怀卿一手拉着苏瓷快步往外走，没有停步。
十分钟后，黑色越野车驶离废弃船厂。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方旭东躺在后座，深灰色西装外套早就不见了，白衬衫粘在身上，随车的军医正在给他侧颈的伤口紧急压迫止血。方旭东的手搭在座椅边缘，没有动，胸口还在起伏。
越野车引擎轰鸣，路灯一盏接一盏从车窗外往后退。
苏瓷坐在副驾驶，往后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方旭东的手上，确认那只手还挂在座椅边缘，还有重量，然后收回视线。
苏瓷拿出那部单线联系苏墨的加密手机，手指很稳，在输入框里打下五个数字。
“0.015。”
发送。
随即打开第二条消息，补发：“东郊疗养院。霍凌川在那里。影子组坐标已转发给陆少，配合行动。”
两条消息发完，苏瓷把手机锁掉，搁在膝盖上。
车厢里安静着，只有引擎声和轮胎碾过沥青路面的声音。
行动队长快步走到陆怀卿身侧，递过来一部手机。
“陆少，拦到一个外部信号，对方要求直接和您通话。号码属于霍正昀。”
陆怀卿接过手机。
他没有回避苏瓷，直接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霍正昀的声音又低又哑，气息很不稳。
“陆怀卿，你疯了吗？你敢带人强攻我的产业！你知不知道这是在向整个霍家宣战——”
“霍正昀，你搞错了一件事。”
陆怀卿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但霍正昀的话就在这句话落地的位置断掉了。
“宣战的人，是你。”
霍正昀在电话里喘着粗气。“你为了一个女人，要跟霍家鱼死网破？你以为把人抢走就赢了？没有我的允许，信州没有任何一家医院敢接收他！”
“霍家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提鱼死网破。”
陆怀卿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霍凌川我带走了。信州的医院不敢接，我陆家的私人医疗中心敢。从现在起，霍凌川的命，我陆怀卿保了。”
“你留在疗养院的那些废物，我给你留着。”
陆怀卿顿了一下，语速没变。
“回去告诉霍家董事会那帮老骨头，洗干净脖子等着。”
“陆怀卿，你——”
陆怀卿直接挂断羚话，将手机扔给行动队长。
副驾驶那侧，苏瓷把搁在膝盖上的加密手机翻了个面，按灭了屏幕。
她没有开口。
陆怀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苏瓷的目光正往前，看着挡风玻璃外那条路。
越野车转向，驶入一条通往东郊疗养院的路。
后座上，方旭东搭在座椅边缘的那只手，指尖动了一下，很轻，像是要抓住什么，又慢慢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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