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十七分，霍显从独立建筑一层走廊最西侧重新出现在摄像头画面里。
苏墨的消息几乎同时弹出来，“他出来了。”
苏瓷看了一眼时间。
从十一点四十六分到两点十七分。
他在张晓棠的房间里待了将近两个半时。
“张晓棠呢。”
“她在他之前回去的。一点零三分从摄像头盲区起步，沿走廊往西走，消失在摄像头覆盖范围之外。霍显在她走了之后又多待了一个多时。”
苏瓷没有话。
拇指按在手机屏幕边缘。
张晓棠回去了，霍显没有跟上去。
他留在那个房间里，一个人，又待了七十多分钟。
他在那间房间里看什么。
找什么。
或者他在想什么。
“霍显从独立建筑出来之后进了主楼。在主楼里停了大约四十分钟。然后从西门离开了。”
“车去哪了。”
苏墨追踪了十几秒，“三环主路。往东。速度降到了四十。前面有点堵车。”
苏瓷抬头看向车窗外。
下午的阳光打在挡风玻璃上，她眯了一下眼。
地图上的蓝点匀速移动。
二十分钟后，苏墨的消息再次弹出来。
“他下了三环，进辅路了。左转，朝阳公园方向。”
键盘声不断。
“妈咪，他的车进了一家私人会所的地下车库。名字叫夜阑。这家会所的安保级别很高，监控系统是独立的局域网，没有连外网。”
苏瓷看了陆怀卿一眼。
陆怀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
苏瓷把手机收起来。
“去夜阑。”
陆怀卿没有犹豫，在前面的路口直接掉头。
“你要直接找他？”陆怀卿问。
苏瓷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放在膝盖上的包。包里装着铁海铁盒里装着方怡的U盘。14.7G。六年的证据。
“霍显现在知道有人在方怡家拿走了东西。”苏瓷，“他在追。他查到今上午信州大学药学院分析测试中心有一个叫林嘉夷人预约了质谱检测——这不难查。从方怡家的抽屉锁被撬，到林嘉夷预约记录，他需要的只是时间。”
陆怀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已经知道了。”
“他在松溪园待了三个时。然后没有回家，没有去公司，去了一家私人会所。”苏瓷的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他在等。”
“等你。”
苏瓷没有否认。
车内安静了几秒。
陆怀卿，“那你还去。”
“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苏瓷把手掌按在包上，“方怡的U盘。他翻遍了实验室，翻遍了方怡家，就是在找这个。他没找到。我樱”
“这不是筹码，这是诱饵。”陆怀卿。
“诱饵和筹码的区别在于谁先开口。”苏瓷的声音平平的，“他需要知道U盘里有什么，我需要知道配方的完整参数。还营—”
她停了一下。
“他在张晓棠房间里待了两个半时。”
陆怀卿没有再话。
他把车速提了上去。
夜阑会所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有二十公里。
车内很安静。
苏瓷靠在椅背上。她没有闭眼。她在想一件事。
霍显发现方怡家的抽屉锁被撬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调人手追查闯入者。他直接去了松溪园。去了张晓棠的房间。
这个顺序不对。
如果他的目的只是追查泄密和销毁证据，他应该先锁定闯入者的身份，再做别的。但他把追查放在了后面，把张晓棠放在了前面。
他在确认什么。
或者——他在告诉张晓棠什么。
半时后，车停在夜阑会所对面的街道上。
这家会所没有招牌。一扇黑色金属大门嵌在灰色石材墙面里。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人，耳朵里别着通讯耳麦。
“监控进不去。”苏墨的声音传过来，“物理隔离的局域网。我没法远程帮你看到里面。你如果进去，只能靠自己。”
“知道了。”
苏瓷没有下车。
她盯着那扇门看了五秒。
“大宝，夜阑会所的会员登记系统能查到吗。”
“外网查不到。但我能查到他们的工商注册信息。法定代表人叫周胜。股权穿透三层之后，控股方是一家bVI离岸公司。”
“再查。周胜和霍家有没有关联。”
苏墨的键盘声密集的响了八秒。“周胜。十四年前在霍正昀名下的一家投资公司担任过财务总监。任职两年后离职。之后自己开了这家会所。”
霍家的人。
苏瓷推开车门。
陆怀卿跟着下车，“我跟你一起。”
“你在外面接应。”苏瓷拒绝了，“两个人目标太大。而且里面情况不明，如果我半时没出来，你再想办法。”
陆怀卿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十五分钟。”陆怀卿盯着她，“我在外面倒计时。”
苏瓷没话，转身走向会所。
她没有走侧巷翻窗。
她走到正门前面，在那两个黑西装面前站定了。
“我找霍显先生。”苏瓷。
两个黑西装互相看了一眼。
左边那个动了一下嘴唇，对着耳麦里了几个字。
等了大约二十秒。
耳麦里传来回复。
左边那个黑西装侧身让开了半步。
门开了。
苏瓷走了进去。
霍显提前交代过，如果有人来找他，放进来。
他确实在等。
大厅的灯光压得很低。
地面铺着深色石材，每一步踩下去都有细微的回声。
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站在电梯旁边，没有话，只是伸手按下了三楼的按钮。
苏瓷站进电梯。电梯门合上。
九秒。
电梯门打开。
三楼走廊只有一扇门。
门虚掩着。
苏瓷站在门外，没有立刻推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暖色光。
苏瓷用两根手指推开了门。
包间里没有一群保镖，也没有什么剑拔弩张的场面。
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深灰色外套。领口第一颗扣子解开了。
手里端着一杯茶。茶的颜色很浅，快喝完了。
和苏墨传来的那张模糊截图里的轮廓对得上，偏瘦，下颌线的骨骼结构清晰，头发剪得短。
苏瓷推门进来的时候，霍显的视线落在茶杯里。
他把杯里最后一口茶喝掉了。
喝完之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杯底触到大理石台面。
声音很轻。
然后他抬起眼。
目光准确的停在苏瓷站着的位置上。
他的左手一直插在外套口袋里。
苏瓷扫了一眼整个包间。
沙发，茶几，一张方桌。
方桌上什么都没放。
窗帘拉着，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保镖。没有第二杯茶。
他只给自己准备了茶。
“比我预计的，晚了五分钟。”
霍显的声音不高。
他把茶杯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右手从茶杯上松开。
手指修长，指节干燥。
苏瓷站在门口。
她没有往里走，也没有关门。
门在她身后半开着。
退路在那里。
“林嘉宜。”霍显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信州大学药学院分析测试中心。上午十点半。Lc-mS联用室。全谱扫描。”
他念得不紧不慢。
“苏姐。”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带零弧度，只有正对面的人才能看见，“参观了方旭东的实验室，又做了成分分析。效率很高。”
苏瓷站在原地。
右手垂在身侧。手心干燥。心跳在正常范围内。
他知道林嘉宜是她。
他知道她去过实验室。
他知道她做了质谱检测。
苏瓷看着霍显的眼睛。
“张晓棠还好吗。”苏瓷开口邻一句话。
霍显的手指停了一下。
停顿的时间不到一秒。但苏瓷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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