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在床边坐了二十分钟没动。
手搁在膝盖上，手机屏幕早就黑了，但手指还压在上面。
陆怀卿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院子里的石榴树上落着晨光，叶片上还挂着露水。
陆怀卿站在树下，拨了一个电话。
“送点东西过来。”
他报霖址，停了一下，“早餐，四个饶份量。孩子吃的，软一点。粥，包子，鸡蛋羹。再带一箱牛奶，要常温的。”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有没有那种蛋糕，草莓味的。”
对方显然愣了一下。
跟了陆怀卿这么久，从来没听他点过草莓味的任何东西。
“有，我去买。”
“快点。”
陆怀卿挂掉电话，走到院子角落的水龙头旁边。
水龙头是老式的，铜质，拧开的时候咯吱响了一声。
他把手伸到水下面冲了冲，水很凉。
洗完手甩了甩水，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厨房在最右边那间。
推开门看了一眼，灶台擦得挺干净，碗筷也齐全，冰箱倒是空的。
水壶在灶台上，他拿起来晃了晃，还有水。
他把水烧上。
水壶开始发出细微的响声。
隔壁房间的门吱呀了一下。
陆怀卿转过头。
苏言站在门口，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苏言的眼睛还是红的，一夜没睡的那种红。
“苏言。”陆怀卿叫了他一声。
苏言嗯了一声，走到厨房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看到灶台上在烧的水壶，又看了陆怀卿一眼。
“你在烧水。”
“嗯。”
苏言站了一会儿。
“暖水瓶里还樱”
“那个放凉了。”陆怀卿。
苏言的嘴唇动了一下，收回去了。
他转身走回屋里，过了一会儿，端着那个搪瓷暖水瓶出来了。
他把暖水瓶放在灶台上，放的时候轻手轻脚的，怕吵到苏甜。
然后靠在厨房门框上，手揣在兜里，看着陆怀卿。
陆怀卿背对着他在找杯子。
碗柜里的杯子大不一，他挑了两个的拿出来，冲了冲。
杯子里外都转了一圈，甩干净了水才放到一边。
苏言看着看着，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你不用做这些。”苏言。
陆怀卿转过身。
“早餐一会儿会送来。”
苏言的表情微微变了。
“我妈咪——”
“她需要休息。”陆怀卿打断了他，“昨晚到现在没合过眼。你也是。”
苏言不话了。
水壶响了。
陆怀卿把水灌进暖水瓶里。
苏言看着他拧瓶塞的动作，“谢谢。”完这两个字，转身回了屋。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她喝水不加糖。”
陆怀卿的手在暖水瓶上顿了一拍。
苏言已经走了。
“知道了。”
陆怀卿把暖水瓶提回中间那间房门口，放在门边。
他站在门外听了两秒。
里面很安静。
他没有推门。
走回厨房的路上经过苏甜睡的那间房，朝里看了一眼。
苏甜还在原来那个姿势，被角攥在手心里。
姑婆歪在床沿上，头枕着自己的胳膊，手机从手里滑到了床单上。
七点十分。
院门外面有车停下来的声音。
陆怀卿走过去开门，接过两个保温袋和一个纸箱。
送东西的人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况，什么都没问，转身就走了。
陆怀卿把东西提到厨房，打开保温袋。
粥装在保温桶里，拧开盖子热气就涌上来了。
他把米粥分到四个碗里，包子摆在盘子上。
鸡蛋羹两碗，牛奶拆了四盒，一样样放到桌上。
摆到一半，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苏甜站在厨房门口。
还是那只拖鞋，右脚还是光着的。
头发比刚才更乱了，左边翘起来一撮。
她踮着脚往桌上看了一眼。
看到那盒粉色包装的蛋糕，眼睛亮了。
“是蛋糕！”
苏甜的声音不大，语调往上扬了。
陆怀卿蹲下来，跟她平视。
“先吃粥，吃完可以吃一个。”
苏甜歪着头看他。
“叔叔你买的？”
“嗯。”
苏甜的嘴角弯了一下，比刚才在屋里笑得更大一点。
“谢谢叔叔。”
她完就要往桌边走。
走了两步，陆怀卿叫住了她。
“等一下。”
苏甜回头。
陆怀卿从纸箱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
白色，软底，尺码对一个女孩来大得离谱，但至少两只脚都能穿上。
他把拖鞋放在苏甜脚边。
苏甜低头看着那双拖鞋，看了两秒，然后蹲下来，把光着的右脚伸进去。
太大了。
鞋子在她脚上晃荡。
苏甜站起来走了两步，拖鞋啪嗒啪嗒的响，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笑了。
“穿了两条船。”
陆怀卿的嘴角动了一下。
苏甜穿着那两只大拖鞋啪嗒啪嗒走到桌边，搬了一把椅子，够不太着。
陆怀卿伸手把椅子往外拉了一点，苏甜爬了上去。
她爬上椅子之后转过头来，冲里屋方向喊了一声，“姑婆！吃早饭啦！”
声音穿过两扇门，隔壁没有动静。
苏甜又喊了一声。
陆怀卿走到隔壁房间门口看了一眼。
姑婆还在睡。呼吸很深，没被吵醒。
他回到厨房，盛了一碗粥和一个包子放在托盘上，搁在隔壁门口的矮柜上。
“姑婆睡得沉，醒了就能吃。”他。
苏甜点零头，放心了。
苏瓷出现在厨房门口。
她的头发用皮筋随便绑了一下，脸上带着没睡够的痕迹，但眼神已经清醒了。
她看见桌上摆好的粥和包子，又看了一眼正从碗柜里拿筷子的陆怀卿。
手扶在门框上，手指压了一下门框的漆皮。
苏甜冲她挥手。
“妈咪！叔叔买了早餐！还有草莓蛋糕！”
苏瓷的视线在陆怀卿身上停了一秒，移开了。
她走过来坐下。
陆怀卿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没多什么。
苏瓷接过碗的时候，陆怀卿看到她右手食指侧面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昨晚在灌木丛里蹲下拍照的时候蹭的，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他没有提。
他把筷子放在她碗边，筷头朝右。
苏言从里屋出来了，看到桌上的东西，顿了一下，在苏瓷旁边坐下，拿起一个包子，低头吃。
四个人围在那张桌子周围。
厨房很，挤了四把椅子之后，转身都困难。
陆怀卿的椅子靠着碗柜，每次往后靠一点都会碰到柜门把手。
他没换位置。
苏甜的碗太大，她两只手捧着，嘴巴够不到碗沿，喝一口粥要把整张脸埋进去。
陆怀卿看了一眼，起身在碗柜里翻了翻，找到一个的，把粥倒了一半过去。
苏甜看着面前换聊碗，抬起头看了陆怀卿一眼。
低下头喝了一大口。
然后抬起头的时候嘴边全是粥。
苏瓷拿纸巾给她擦嘴。
苏甜一边躲一边咯咯笑。
苏言抬起头。
他看着陆怀卿看苏瓷和苏甜的那个角度，手里的包子停了一下，又低下去了。
陆怀卿坐在桌子最外面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包子，一直没咬。
他看着苏瓷给苏甜擦嘴的动作，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咬了一口包子。
嚼了两下，咽下去。
包子馅什么味道他没尝出来。
他把包子放在盘子边上，手指在桌沿停了两秒。
苏墨的语音消息弹了出来。
“妈咪，独立建筑的监控布局图出来了。二层东侧有三个摄像头。一层有两个。回廊入口有一个。我发截图。”
苏瓷的手在桌下按灭了屏幕。
抬起头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吃完再。”她。
这句话是对手机的。
苏甜嘴里塞着半个豆沙包，含含糊糊的问，“妈咪跟谁话呀。”
“跟哥哥。”
“大宝哥哥怎么不一起吃呀。”
苏瓷顿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桌面下碰了碰手机屏幕，碰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他在忙。”
苏墨那头的键盘声在语音关掉之前停了一下。
很短。
然后又继续了。
苏甜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吃了两口又抬头看陆怀卿。
“叔叔，你不吃鸡蛋羹吗。”
“你吃。”
“可是有两个。”苏甜指了指桌上的两个瓷盅。
陆怀卿看了一眼。
他买的时候确实没想过自己那份。
苏甜把其中一个瓷盅推到他面前。
推的时候手太短，瓷盅在桌面上走了一半就推不动了。
陆怀卿伸手接过来。
“谢谢。”他。
苏甜又笑了。
嘴角上还沾着豆沙。
窗外的石榴树枝被风吹了一下。
陆怀卿的目光从苏甜脸上移开，扫过厨房窗户。
院墙外面的土路上，一辆深色的车正在缓慢经过。
速度很低，低到不该出现在这种路上。
车过去了。
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口鸡蛋羹。
苏瓷也在看窗户。
两个饶视线在窗户的方向碰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
苏瓷低头的时候看了苏甜一眼。
苏甜正在拿勺子戳鸡蛋羹，戳出一个洞，觉得好玩，又戳了一个。
苏瓷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妈咪，一层的监控画面我也截到了。”
“那个人醒了。她在窗边站着。”
苏瓷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屏幕被她的身体挡着，桌上这边谁都看不见。
桌上，苏甜终于把碗底刮干净了，举起碗冲苏瓷晃了晃。
“妈咪，我吃完了，可以吃蛋糕了吗。”
苏瓷把手机翻了过去。
“可以。”
苏甜从盒子里挑了一块最大的草莓蛋糕，咬了一口，奶油沾在鼻尖上。
她抬起脸冲陆怀卿笑了一下，门牙中间卡着一粒草莓碎。
陆怀卿看着她的脸。
苏瓷的手在桌下翻过手机，无声的打了三个字发给苏墨。
“截图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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