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换了一双平底鞋。
院子里的灯关了。
陆怀卿从车后备箱里拿出两件深色外套,递了一件给苏瓷。
苏瓷接过来。
袖口长出手腕一截。她把袖口翻了两折,拉上拉链。
“走。”
两个人从院子后门出去,沿着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往南。
路面干硬,鞋底踩上去没有声音。
苏瓷把手机屏幕亮度压到最低,苏墨标注的蓝色路线在屏幕上拐了两道弯。
机耕路窄,勉强能并排走两个人。两侧的庄稼地齐腰高,黑压压一片。
走了大概十分钟。苏瓷的耳机里传来苏墨的声音。
“妈咪,灌溉渠还有三百米。渠上有一座桥,过桥之后右转,沿着渠道走四百米就能看到松溪园东侧的围墙。”
“好。”
桥很短。水泥结构,没有护栏。渠里有水在流,白大概听不出来,夜里格外清楚。
过了桥,路更窄了。鞋底压进湿土里,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黏滞。苏瓷放慢脚步,压低呼吸。
陆怀卿走在她旁边,步子比她大,但节奏放得跟她一致。
四百米走完。
苏瓷停下来。
前方大约五十米的地方,一面灰色的墙从庄稼地后面露出了顶端。墙面有些发旧,颜色深浅不一,跟卫星图上看到的一样——这段是老墙,比其他三面矮了将近半米。
苏瓷的右手在口袋里收了一下。
她盯着那面墙看了三秒。墙后面三十米,就是关了两个饶独立建筑。她把气往下压了压。
蹲下来,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切到长焦。
镜头里的围墙逐渐放大。墙顶有一排不锈钢立柱,柱头上装着红外传感器,方向朝外。
“大宝,能看到传感器了。间距目测十米左右,探测距离大概多少。”
苏墨在那头停了一下。
“从柱头的尺寸推算,民用级的被动红外探测器。有效距离十到十五米,水平角大约一百一十度。不是军用级别的。”
苏瓷把相机画面截了屏发给苏墨。
“两个传感器之间有多大盲区。”
“间距十米,水平角一百一十度。两个传感器中间近端有两到三米重叠区,远端大约一米五的缝隙。离墙面越近,盲区越大。贴到墙根底下,基本照不到。”
陆怀卿蹲在苏瓷旁边,也在看那面墙。
“墙脚。”他。
苏瓷把镜头往下移。墙脚被一排灌木遮住了大半。灌木有一人多高,长得密,叶子在夜风里晃。
灌木和围墙之间有一条窄缝,宽度不到半米。这条缝隙整个落在传感器的探测角度之下。
苏瓷收起手机。
“贴着墙根走,传感器照不到。”
陆怀卿点了一下头。
苏瓷没急着靠近。她继续观察围墙的走向。东侧围墙从南到北大约两百米。中间没有门。墙面完整,没有裂缝。
“大宝,独立建筑离东侧围墙的距离再确认一下。”
“三十米。中间没有其他建筑物。卫星图上看是一块空地,可能有草坪。”
三十米空地。从墙根到建筑外墙,三十米,中间没有遮挡。
苏瓷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三十米。从墙头翻下去,正常步速通过需要二十秒出头。压低身体快走,至少十五秒。这段时间里,只要独立建筑的安防系统还在运行,任何一个摄像头或地面传感器都能捕捉到移动目标。
墙能翻。空地过不了。
“庄园内部的摄像头分布查得到吗。”
“物业系统里有监控维保记录,我翻过了。主楼周围十六个摄像头,回廊入口两个。但北侧独立建筑的范围内,维保记录是空的。”
苏瓷的眉头动了一下。
“空的。”
“对。独立建筑整栋楼不在物业的监控维保系统里。要么是没有摄像头,要么是走了一套独立的安防系统,不经过物业平台。”
关着两个饶地方,不可能没有监控。
苏瓷倾向于后者。独立系统,独立线路。
“继续查。我需要知道独立建筑的安防走的是哪条线路。”
“我试试。”
苏瓷站起来。她没有再往前走,就站在五十米外,用目光把东侧围墙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东侧围墙北端跟北围墙交汇处,传感器密度怎么样。”
苏墨调了一会儿。
“交汇处有一个直角转弯。两面墙上各有一个传感器,方向都是朝外的。如果贴着墙角的里侧,两个传感器都照不到。”
苏瓷把这个信息记下来。
她又往前走了十几米。在这个距离上能看清墙面的材质——实心砖墙,外抹灰。灰层有几处脱落,露出了红砖。墙高大约两米六到两米八。
翻得过去。
进得去,过不了三十米。这是今晚的结论。
苏瓷收回视线。
身后有脚步声。
苏瓷的手瞬间收紧。
陆怀卿同时侧了一步,挡在苏瓷和声源之间。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五根手指张开,又慢慢收拢。
脚步声很轻,从左侧庄稼地方向传来。
苏瓷屏住呼吸。
一个黑影从庄稼地里出来了。
是个穿着胶鞋的老人。手里拎着一根长杆,杆头上绑着一截布条。巡田的。
老人看了他们一眼。又多看了一眼。然后哼了一声,拎着杆子往渠边走了。走出去四五步,回头朝他们的方向张望了一下,才继续走。
苏瓷的呼吸松开。
她等老饶脚步声在渠道方向彻底消失,才转头看陆怀卿。
陆怀卿转过身来。夜色里他的表情看不太清。目光从苏瓷脸上扫过去,停了不到一秒,移开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节微微弯着。
“回去。”苏瓷。
“看够了?”
“东侧可以进。进去之后的三十米空地是问题。今晚不解决。”
两个人原路折返。机耕路,灌溉渠,桥,土路。全程没有开手电。
回到和苑路11号的院子里。
陆怀卿推开其中一间平房的门。里面有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暖水瓶和两个搪瓷杯。
陆怀卿倒了两杯水。
苏瓷坐下来。杯子端起来又放下。水没喝。
她在等苏墨。苏黎世那边不可能没有动静。
手机震了。
苏墨的消息。
“妈咪,苏黎世机场那架飞机有动静了。”
苏瓷的手停在杯子上。
“十分钟前重新提交了起飞许可申请。目的地没变,首都国际机场。”
苏瓷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零四分。
“312号病房的状态呢。”
“药品采购系统两分钟前更新了一条记录。312号病房恢复了一种镇静类用药。只恢复了一种,不是全部。”
苏瓷把水杯放下。
镇静药恢复了。起飞申请重新提交。312号病房里的人稳定下来了。霍正昀决定继续转运。
“起飞许可批了吗。”
“还没樱苏黎世机场的起飞排队时间大约四十分钟到一时。”
苏瓷看向陆怀卿。
陆怀卿正在看她。
“飞机要起飞了。”苏瓷。
陆怀卿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拍。他没有接话。杯子里的水面晃了一下,又平了。
苏瓷拿起手机,给苏墨发了一条消息。
“飞机一旦起飞,飞行时间十到十一个时。落地首都机场之后还要从机场转越松溪园。我们的窗口在缩。”
苏墨回得很快。
“妈咪,独立建筑的安防系统我已经找到入口了。不走物业,走的是一条独立的内网专线。信号加密,我正在破。加密协议已经识别出来了,是商用级别的AES-256。给我时间。”
苏瓷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凌晨一点十一分。苏瓷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看了两秒。苏黎世现在是傍晚。那架飞机停在机坪上,引擎可能已经在预热了。
桌上的水杯里,水一直没有动过。
凌晨一点十九分。苏墨的消息弹出来。
“起飞许可批了。预计起飞时间,苏黎世当地时间晚上七点三十分。”
苏瓷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她看向陆怀卿。
陆怀卿坐在对面,杯子握在手里,没有喝。他在等她话。
苏瓷没有话。她拿起手机,退出苏墨的对话框,打开了那张热成像图。二层东侧,那个没有移动过的红色热源还在那个位置。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飞机起飞了。十到十一个时。
三十米的空地还没有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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