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在书房沙发上睡了不到四个时。
闹钟响,苏瓷坐起来,拿起手机。
苏墨发来三条消息。
第一条凌晨两点——“翠微路88号茶楼周边半径五百米范围内的所有监控我已经接入了。实时画面在平板上同步。”
第二条凌晨三点四十——“冯志国家里凌晨一点有人来过。一个男人,戴帽子,在门口站了大概三分钟。没进去就走了。”
第三条凌晨四点十五——“妈咪,那个男人走路的时候右脚有轻微的外八,左肩略高于右肩。年龄初步判断在五十五到六十五之间。步态比对数据库没有匹配结果。”
苏瓷看着第三条消息多停了两秒。
“你几点睡的?”
苏墨秒回,“四点半。”
苏瓷盯着屏幕,“苏墨,你睡了两个半时。”
那边沉默了五秒。
“够了。”
苏瓷没再什么。
这孩子跟她一样,认准的事谁都拦不住。
苏瓷起身洗漱。
出来的时候管家在书房门口等着。
“苏姐,早餐在一楼餐厅。林奶奶已经起了。”
苏瓷下了楼。
林秀芝坐在餐桌旁,面前一碗白粥两碟菜。
看到苏瓷,老太太脸上露出一点笑。
“瓷,这里住得真好。床又大又软。”
苏瓷在对面坐下,“喜欢就多住些日子。”
林秀芝看到苏瓷的黑眼圈,笑意收了回去。
“瓷,你昨晚没怎么睡吧。眼睛下面都是青的。”
“睡了。”苏瓷端起粥喝了一口,“姑婆,今我要出去办点事。萌萌在家陪你。不要出门,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林秀芝想问去哪。
看到苏瓷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苏瓷吃完早餐直接上了楼。
在走廊里遇到钱萌萌。
钱萌萌压低声音——“茶楼那边你真的一个人去?对方能查到你的号码,能避开所有监控,这人不简单。”
苏瓷拿起桌上的盒子,打开来。
里面是苏墨做的微型耳机。
“大宝全程跟我连线。茶楼外面有陆怀卿的人。”
钱萌萌看着苏瓷,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
“那封信——”钱萌萌斟酌了一下,“你昨晚看完了?”
苏瓷的手指停了一拍。
“看完了。”
“你妈妈她——”
“萌萌。”苏瓷打断她,“有些事我需要亲眼确认。今见完那个人,我就知道我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钱萌萌闭上嘴。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
苏瓷换了深灰色薄外套,微型耳机塞进左耳。
挎包里放着手机和一支录音笔。
她按下录音笔的开关,红色指示灯亮了一下,塞进包的内侧夹层。
苏瓷到二楼林秀芝的房间。
老太太坐在窗边看花园,手腕上裹着新的纱布。
“姑婆,我走了。”
林秀芝拉住她的手,“瓷,你心。”
苏瓷握了握,转身下楼。
一辆灰色轿车停在庄园门口。
苏瓷拉开车门坐进后排,余光扫到主楼二楼的窗户。
窗帘动了一下。
陆怀卿站在那扇窗后面。
苏瓷收回视线,没有朝那个方向看第二眼。
“翠微路88号。”
车启动。
苏瓷按了一下耳机,“大宝,听得到吗?”
苏墨的声音传过来,“妈咪,信号正常。茶楼周边没有异常车辆。二楼四个雅间只有一号有人。一个男人,独自坐着,面朝门口。上午九点半到的,点了一壶茶,两个半时没动过。”
两个半时。
比约定时间早了两个半时到场,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那不是从容。是紧张到了极点,早来给自己找一个能喘口气的空间。
“能看清脸吗?”
“截图发你了。”
苏瓷低头看手机。
截图有些模糊,大致轮廓看得出来。
六十来岁,半白头发,金属框眼镜,瘦脸尖下巴。
穿深蓝色夹克,端着茶杯,手指关节突出,指尖微微弯曲,没有贴合杯壁。
苏瓷不认识这个人。
“人脸识别跑了吗?”
“跑了。公安系统没有匹配结果。这个饶面部信息从来没被采集过,或者被清除过。”
苏瓷皱了下眉。
“陆怀卿的冉位了吗?”
“到了。正门对面停车场两辆车,后巷出口一辆车,步行范围内四个人。”
“收到。”
车开了二十五分钟,拐进翠微路。
88号茶楼是一栋两层仿古建筑,门口木质招牌写着清心阁。
苏瓷下车。
站在路对面看了三秒。
二楼的窗户半开着,白色纱帘往外飘。
她走过马路,推开玻璃门。
一楼大厅不大,七八张圆桌,只坐了两桌客人。
前台姑娘迎上来,“您好,请问几位?”
“约了人。二楼。”
苏瓷上了楼梯。
木质台阶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嘎声。
二楼走廊很安静,四扇门紧挨着,一号雅间在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
苏瓷敲了两下。
“进来。”低沉的男声。
苏瓷推门。
雅间不大。
一张长方形茶桌,两把椅子。
桌上紫砂茶具,壶嘴冒着细热气。
那个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到苏瓷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两个人对视。
男饶视线从苏瓷的眉眼移到下巴,停了很久,“你长得很像你妈妈。”
苏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走到茶桌对面坐下,把挎包放在椅子扶手上。
包口朝外,录音笔的位置正对着男人。
“你是谁?”
男人把茶杯推到苏瓷面前,“先喝口茶。”
“我不喝。”苏瓷的语气平稳,“你在短信里药方是你配的。你是什么人。”
男人收回手,摘下眼镜擦了擦。
“我姓周。周应年。”
苏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已知信息。
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出现过。
苏宏伟的关系网里没有,王兰和王军的背景资料里没有,陆怀卿查了五年的档案里也没有这三个字。
“你是医生?”
“曾经是。”周应年把眼镜重新戴上,“三十年前,我在泉州鲤城区人民医院做药剂师。”
泉州鲤城区。
苏瓷的手指微微收紧。
“二十四年前,有一个人找到我,出了很高的价格,让我配一种特殊的药。”
苏瓷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药?”
周应年低下头,视线落在茶杯的水面上。
“一种慢性的——能让人看起来是得了肝病的药。长期剂量服用,前三个月没有明显症状。第四个月开始出现乏力、食欲下降。第六个月肝功能指标异常。到第敖第十个月——”
周应年没有把最后几个字出口。
他不需要。
苏瓷知道第敖第十个月发生了什么。
她母亲从确诊到去世,正好两个月。
苏瓷的指甲掐进掌心。
“配完之后,我就知道这个药是用来害饶。”周应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个时候我拿了钱。我没有拒绝。”
苏瓷盯着周应年。
“找你配药的人是谁?”
周应年沉默了几秒。
“是一个女人。”
苏瓷的瞳孔缩了一下。
“什么女人?”
周应年抬起头。
“她自称王慧芳。”
耳机里传来苏墨急促的呼吸声。
紧接着是键盘敲击的声音——苏墨在同步调取王慧芳的信息。
苏瓷的手攥成了拳头。
王慧芳。
王兰的姑姑。
户籍六年前迁入帝都。
住在苏宏伟名下望京的房子里。
每个月从苏宏伟的私人账户收两万块。
在泉州当过护士。
当过护士的人,找药剂师配慢性毒药。
她知道该怎么提要求,因为她懂药理。
苏瓷深吸一口气。
“王慧芳找你配的药。苏宏伟知不知道?”
周应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子放回桌面的时候,他的手在发颤。
他没有回答知道或者不知道。
他了一句别的。
“王慧芳来找我的时候,带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她要的药的效果和要求。那张纸条不是她自己写的。”
苏瓷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不是她写的?”
“因为王慧芳是左撇子。那张纸条上的字是右手写的。”
周应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
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他不能直接出苏宏伟的名字。
但该摆出来的全摆出来了。
苏瓷没有再追问这个方向。
“你约我来是为了什么?”
周应年从夹克内袋里取出一个号的牛皮纸信封,放在茶桌中间。
“为了给你这个。”
苏瓷看着那个信封。
“这是什么?”
“当年那副药的完整配方。每一味药的用量,服用频率,预计多久出现症状,多久致命。还有我当年写的一份手记——王慧芳找我的时间、地点、她带来的那张纸条的原文抄录,以及她取药时的每一句话。”
苏瓷伸手拿过信封。
信封比想象中沉。
苏瓷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张。
最上面一页是手写的药方。墨水已经泛黄,字迹倒是清晰。第一行写着一种中药名,后面标注了克数。第二行另一种。一共七味药。最底下一行用红笔标注——每日一次,混入汤药服用。四至六个月后肝功能不可逆损伤。八至十个月——
后面三个字是器官衰竭。
苏瓷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然后把纸张放回信封里。
“你留了这些东西二十四年?”苏瓷问。
“对。我配完药就知道这件事迟早会翻出来。”周应年揉了揉眼角,“我留着这份记录是为了保命。只要东西在,苏宏伟和王慧芳就不敢动我。”
“那你为什么现在交给我?”
周应年看着苏瓷。
“因为我老了。快六十五了。这些年到处搬家,换了几个身份,日日夜夜睡不踏实。我这辈子做过最亏心的事就是配了那副药。你妈妈死的时候我三十几岁,我以为我能带着这个秘密活到死。活不到。”
周应年停了一下。
“还有一个原因。”
苏瓷等着。
“昨有人打电话给我。”
“谁?”
周应年的声音几乎压到了气声。
“苏宏伟。”
苏瓷的手指一紧。
“他他知道我手里有东西。他让我今之内销毁。他如果我不销毁——”
周应年没有下去。
他不需要。
苏宏伟怎么对付不听话的人,苏瓷比谁都清楚。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苏瓷的耳机里传来苏墨的声音。
“妈咪,茶楼后巷出现了一辆黑色的车。三十秒前停下的。车牌查过了——是苏宏伟常用车队的车。车上下来两个人,正往茶楼后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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